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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抓住全部真相卻是遲早的事。
他的確是個傻小孩兒。
但不可能永遠是傻小孩兒。
耳邊響起一句三年前聽到的話——
“柏家的宿命,到我這里,就能夠徹底了斷了。”
他忽然不動了,兩眼發(fā)直地望著前方。
這一刻,他像是被剖成了兩半,一半仍然是他秦軒文,另一半?yún)s成了柏先生。
心臟在陌生的胸膛里跳躍,泵出既冷卻熱的心頭血。
當(dāng)血脈阻礙了宿命的了斷。
要么親手毀掉血脈。
要么,用謊言與假象,給他,與他的血脈一條生路。
第五十章 不滅之燭
陽臺的落地窗外連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露臺,半宿暴雪,露臺霜雪凄迷。
雪花被風(fēng)吹斜,將柏云孤傲然的身影襯得如松挺拔。
好似天地之間萬物傾頹,唯有他孑然佇立,不倒不僵。
不久前將秦軒文按進冷水中的那只手正夾著一支煙,手的姿勢從容老練,手指修長而華美,手背上的青筋在風(fēng)雪中剔透蒼勁,如他本人一般不可催折。可若是細看,這只手卻在極輕地顫抖,不知是因為冰雪凍骨,還是因為浴室里那場幾無反抗的角逐。
夜如濃墨般黑,雪如日晝般白,兩相融切,目之所及,便是冷淡、敗落、如死人臉色的灰。
他將煙遞到唇邊,長吸一口,把煙霧含在嘴中。嗆人的澀漸漸變成不可為人道的苦,堵在喉嚨,像刀子似的難以下咽。
但吐出之時,再澀再苦,也只是一縷看得見握不住的輕煙,風(fēng)一卷,就消逝得無影無蹤。
他很輕地吁了口氣,肩膀挺起又放下,摁滅香煙,轉(zhuǎn)身時眼中那些不平靜的東西已經(jīng)如剛才那片煙霧般消逝,留下的是一如往常的黑沉。
睡袍不能穿了,秦軒文裹了一條浴巾,頭發(fā)未干,赤著雙腳站在地毯上。
傷了嗓子,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柏先生,外面冷。”
兩人隔著十來步遠,中間是一扇并未合上的落地窗。
從柏云孤的角度看去,秦軒文背對著光,整個人都陷在陰影里,唯有那一雙眸子閃爍著暗光。
“柏先生,外面冷。”秦軒文執(zhí)拗地重復(fù)。
柏云孤回到房內(nèi),秦軒文連忙將落地窗關(guān)上。嘈雜的雪嘯風(fēng)吼被關(guān)在外面,屋里剎那間變得極靜。
此時已是后半夜,醉酒的人一旦清醒,就再無睡意。
柏云孤靠在沙發(fā)里,未下逐客令,秦軒文便不離開,反而走過去,雙手捧住他冰涼的手。
手掌灼熱,似跳動著一顆熾烈滾燙的心。
柏云孤垂眸。視線里,是秦軒文凌亂濕漉的發(fā)頂,還有發(fā)尾之下一截被勒紅的脖頸、大片紋路清晰的肩胛。
秦軒文捧著他的手,神情虔誠又馴服,先呵氣,再力道適中地揉搓,如此反復(fù)。
手上的那一點熱,迅速經(jīng)由血液流遍全身。
柏云孤閉了眼,仰靠入沙發(fā)背,任由秦軒文施暖。
不久,熱息換作貼蹭。
秦軒文將臉頰埋進他手中,不知是要給予他溫暖,還是汲取他掌心的熱量。
他半睜開眼,不做聲地看著。
秦軒文體格并不嬌小,但依偎在他腿邊卻顯得那么溫順,姿勢和小時候沒有差別。
他看了一會兒,抽出一只手,撫摸那一頭亂糟糟的發(fā)。
暖色燈光從十來年前的書房穿越而來,籠罩著二人,似將一切紛擾扶平。
這一刻這一景,近乎溫情。
秦軒文自是貪戀不已。
柏先生手上有煙草與風(fēng)雪的味道,煙草干澀,而風(fēng)雪冷冽,般般種種,都令他迷醉。
他竟是有些乏了。幡然醒悟是件摧耗心力的事,在浴室里他一悟再悟,及至此時,已經(jīng)精疲力竭。
柏先生知道一切。
所以他的掙扎變得毫無意義。
他的頭漸漸低了下去,倦怠地枕在柏先生腿上,眼皮費力地撐了兩三下,終于再也撐不開。
這個男人不久前險些殺了他,但這個男人的身邊,依然是他的安心處。
只是夢醒之后,他必須做出抉擇。
腿上的人發(fā)出平緩的呼吸聲,柏云孤手指頓住,許久,將人抱起來,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