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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越行越遠,白孔雀漸漸變小,他揮了揮手,以作“再見”。
白孔雀展翅,在車后緊緊跟隨,邊飛邊鳴叫。
登時,山莊雀鳴一片。
他右手成拳,用力地抵在眉心。
白孔雀一直跟到了山莊門口,然后抖開尾羽,開屏向他道別。
車已經徹底離開了山莊,遠遠望去,那只白孔雀就像一朵怒放的白花。
秦軒文離開“孤鷹”的消息不久傳到了一隊基地。
俞醫生說什么也沒想到,秦軒文去一趟落雀山莊,就被柏先生作為賭注“輸”給了外人。
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楚臻匆忙趕回,又急又怒,“我得去找柏先生!”
“找柏先生?”俞醫生道:“將真相告訴柏先生嗎?”
楚臻濃眉重重一擰,一拳砸在桌上,“難不成就讓軒文這樣被送人?他還懷著孩子!”
“你想過沒有,如果軒文希望柏先生知道孩子的存在,那他在得知自己被送人之時,就會告訴柏先生真相。”俞醫生道:“但他沒有。他什么都沒說,就跟著那位單先生走了。”
“他才二十歲!他想不了那么多事!”楚臻心痛自己的隊員,“我看不下去!”
“二十歲也成年了。”俞醫生苦笑,“軒文不止一次跟我說——他從來不為自己的選擇而后悔,他心甘情愿,他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楚臻煩躁地走來走去,“他能個屁!”
“剛得知這個消息時,我和你一樣,也想立即去找柏先生。”俞醫生說:“但我一想再想,覺得應該尊重軒文。”
“俞醫生您……”
“楚隊,你聽我說完。”俞醫生盡量心平氣和,“軒文不說,自然有他的考慮。而柏先生有沒有什么考慮,我們誰都猜不到。這些年我為‘風柏’、‘孤鷹’效勞,最深的體會就是不要試圖去猜測柏先生的意圖。”
楚臻顯然是認同的,沉聲道:“這倒是沒錯。”
“事情發展到現在,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但是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俞醫生說:“我們將軒文藏起來養胎的計劃雖然被打亂了,但軒文被單先生帶走的話,也算是暫時離開危險,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生育環境。”
楚臻沉默片刻,“但這還得看單於蜚的態度。單於蜚為什么會要走軒文?我實在是想不通!”
俞醫生站起來,負手走到窗邊,良久,才道:“你還記得許相樓嗎?”
“當然記得!”
“單於蜚在這件事上幫過柏先生。”俞醫生說:“我一直覺得,柏先生也許很信任單於蜚。這種信任與對屬下的信任不同,怎么說,像是棋逢對手的信任。”
楚臻直言道:“我不理解。”
俞醫生笑了笑,“我也不大理解。但我猜,軒文現在起碼是沒有危險的。至于生育……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去見他一面。”
l國。
直升機降落在草坪上,秦軒文扶著艙門躍下,落地時輕輕扶住小腹。
從落雀山莊來到這里,途中換了三種交通工具,耗時卻不過半日。
太陽落山,將極富現代感的建筑照得金碧輝煌。
他環視著四周,把繁華盡收眼底,卻好似什么都沒有看進眼中。
明氏是一個規模不小的跨國集團,總部在單於蜚的家鄉——c國,而這里是明氏的海外投資部,權力盡數握在單於蜚手中。
他曾經受雇暗殺一位豪門繼承人,知道這些商業豪門看似風光,內里卻盡是腌臜事。
可若是與黑暗里的“孤鷹”雇傭兵團相比,明氏集團就算有再多見不得人的密辛,仍舊算是站在日光之下。
短短半日不足以他消化剛經歷的事,他腦子很亂,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到這種滿是陽光的地方來。
他生于雇傭兵團,長于戰火,自幼與殺戮為伴,早已畏懼光明——不,他有自己的光明,只是他賴以為生的光明已經將他驅逐。
他不需要別的光明。
站在茵茵草地上,他感到自己就是一具空殼子,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和他過去的二十年完全割裂,他甚至不知道要往哪里邁步。
突然被扔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任誰都會緊張失措。他仿佛仍處于恍惚中,以為在射擊館發生的事只是一場夢。
只要從夢中醒來,他就仍是“孤鷹”的一員,仍然能夠陪在柏先生身邊。
柏先生……
想到這個名字,他的眼眶忽然酸脹難受,可是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并非沒有離開過柏先生,十歲之后的這十年,他與柏先生從來都是聚少離多,接受改造的那兩年,更是一眼都沒有見過柏先生。
他都忍過來了。
可這一次,他感到沉重而艱澀的無力。
就連白孔雀,都好像在與他訣別。
腹中傳來輕微疼痛。他回過神,往下方望去。
“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