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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低喃,一邊用粗糲的手掌摩挲著腹部皮膚,“小雀,小雀……”
關于生育,他沒有任何經驗,小產的經歷倒是有過一回。
他單手按住額頭,竭力回憶那次是什么情形——
血流了很多,哪里都是血,腹中劇痛難忍,像是有一塊骨血被生生剖了去。
這次,這次……
他低下頭,慌亂不已。
沒有血,沒有血,血都是自己的,不是小雀的!
小雀還在,小雀沒有受傷!
小雀只是害怕了,在悄悄哭泣。
他不斷吞咽唾沫,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接連深呼吸,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小腹。
那里的確在陣陣發痛。
“小雀……”
他害怕極了,像個馬上就要失去最重要寶物的孩子,跪地幾次后才艱難地站起來,踉蹌著向門外走去。
這里是“孤鷹”雇傭兵團的一個倉庫,外面勢必有人值守。當務之急,是請人叫來俞醫生。
他樂觀而又悲傷地想,只要俞醫生來了,一切就都還有救。
所幸,楚臻正守在外面。
“軒文,軒文!”楚臻神色凝重地沖了過來,一把將他扶住,“柏先生走了,你怎么樣?”
“俞醫生呢?”他已經顧不得背部的傷,眼中盡是哀求,“隊長,快幫我找俞醫生!”
“孤鷹”一隊基地。
秦軒文裸丨著上半身,側倚在床上,終于被痛得昏睡過去。
他背上與手臂上的二十道鞭痕不久前經歷了痛徹心扉的清創,如今已經上過藥。腹中的胎兒受到了一些影響,好在改造人身體特殊,機能強悍,這種程度的影響尚能化解。
秦軒文睡得很淺,鞭子留下的疼痛像是侵入了夢中,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不久前發生在港口的事在夢里重復,像將他魘住了一般。
馬仔死亡的確是他的錯。
當時他本該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警戒范圍內,卻習慣性地走神了,時不時往柏先生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甚至沒有由來地想起前一日在溫泉邊的親密之事。
對一名雇傭兵來說,在這種時刻走神,是絕對不該犯的錯。
他仗著自己極為出眾的本領,加上小產與懷孕后走神嗜睡的毛病,這才讓金炳男的殺手鉆了空子。
幸而他反應迅速,匆忙趕上,沒有讓那三人惹出更大的事端。
夢里場景一轉,他跪在空蕩蕩的倉庫里,滿背血痕,柏先生卻不在。
他慌張地喚著“柏先生”,回應他的卻只有回聲。
而溫熱的鮮血從腿丨間淌出,濡濕了褲子,浸透了身丨下的地板。他感到了刺殺遲曼甄當日那種空洞的痛,低頭看著小腹,在一段長久的空白后,終于明白孩子丟了。
小雀沒了。
他聰明的、漂亮的、還未來得及與他見面的小雀被他弄丟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
“小雀,小雀!”他從夢魘中掙扎醒來,又是渾身冷汗,汗水浸入傷口,帶來鉆心的痛。
俞醫生守在一旁,連忙按住他的肩膀,“軒文!沒事了,沒事了,你剛才做噩夢了。”
他并未完全清醒,一半意識仍舊被拉扯在夢里,一手扶著肚子,一手如鐵鉗般抓著俞醫生。
“孩子沒事,別怕。”俞醫生忍著手腕的劇痛,耐心安撫,“軒文,孩子在你肚子里,沒事的。你醒醒!”
他眼中混亂的色彩漸漸歸攏。片刻,他用力甩了甩頭,長吸一口氣,將俞醫生松開,“抱歉,我剛才……我剛才腦子不清醒。”
俞醫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經出現了猙獰的紅痕。改造人的力量與爆發力可怖,捏斷手骨不成問題。
俞醫生嘆了口氣,打來一盆溫水,拿來棉紗和藥物,“轉過來,你出了太多汗,后背要再清理一下。”
他從床上下來,雙臂折起,撐在墻壁上,在整個清理過程中,一聲未吭。
“告訴柏先生吧。”俞醫生道:“我和楚隊商量過了,今天的事絕對不能再次發生。你如果實在覺得開不了口,我去找柏先生。我是醫生,我將你的身體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他,相信就算他不接受你的孩子,也會讓你將它平安產下來。軒文,柏先生的心思雖然我們都琢磨不透,但你要明白,柏先生能有今天的成就,絕不會是個不講理的人。”
他疲憊地閉上眼,上半張臉埋在手臂里,當背上火燒一般的灼痛終于減退,才喃喃道:“柏先生叫我親口坦白。我……俞醫生,還是我自己去吧。”
第二十一章 離弦之箭
后背與手臂上的鞭傷結了痂,一小塊一小塊脫落,長出淡粉色的新肉。
秦軒文從泳池里撐起來,水從他頭頂傾瀉,像給他裹了一層光亮的水膜。傷口愈合的過程很難熬,疼痛倒是消失了,可整片脊背癢得出奇。他能忍住痛,卻忍不了癢,好幾次將剛結的痂撓破。
明久就給他出了個主意——游泳。
基地里有恒溫游泳館,也有自然溫泳池。他貪涼,喜歡待在自然溫泳池里,裸丨著上身扎進水里,三公里、五公里地游。沖刺的時候,清涼的池水快速在身上刷過,將身體上的癢與心理上的焦灼不安暫時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