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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女人,身份證的更新時間是六年前,照片是六年前拍的,那說明顧林非應該從來沒見過,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里的女人。
那種眼神,絕對不是遺忘一個人的時候該有的。
李云如果真是膝下無子,想用錢換回一個兒子,那倒還好說,無非就是看顧林非愿意還是不愿意,顧林非愿意,陸戰就是惡心可能也得叫一句“阿姨”。但顧林非要是不愿意,只要來的不是武裝部隊,就沒人能把顧林非強行帶走。
能查到顧林非的銀行賬戶就不可能查不到聯系方式,假設這筆錢真是李云本人轉的,她為什么不先試著聯系一下顧林非,如果開始怕尷尬的話,轉賬之后為什么不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
陸戰看著顧林非熟睡的側臉,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李云沒有聯系顧林非的理由大概只有一個——
她不能聯系了。
夢里,八歲的顧林非在候車大廳忽然看見一個穿著紅色棉服的女孩,那道身影像極了那天路過飯店的女孩,顧林非立刻從座位上跳下去追,他想說一句謝謝,也說一句抱歉。
李云叫了顧林非一聲,顧林非說馬上就回來,李云不安的看著灰色屏幕上收到的短信,顧超落網之后,李云已經記不清自己收到過多少條內容差不多的信息了——別帶著拖油瓶,你真想一輩子嫁不出去么!
然后檢票口的人開始攢動了,李云一只手死死的拉著行李箱,骨節部分因為用力而發白,她在臨進檢票口之前還環顧了一圈四周,可人實在太多,推搡之下李云已經被擠進了通道,看著那數十條大同小異的短信,李云狠狠咬著牙,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小的顧林非沒追上那個紅色的身影,等他再回到檢票口的時候,檢票口已經關閉了,顧林非努力的描述李云的形象,可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只是搖頭,人太多,他們記不住了。
顧林非當然也知道,他問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期待誰真記得李云,他只是確定一件事——李云是真的拋棄他了。
假如李云有跟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囑咐過,說“我暫時離開一下,如果有個小男孩來找我,讓他在這兒等我”,就不會沒有人記得李云。
不記得,是因為,她不想讓人記得。
八歲的顧林非在火車站的長椅上坐了好久好久,幾乎是分不清日夜的久,最后顧林非餓到昏倒,這才被送到醫院。
顧林非的姑姑可憐這個孩子,在醫院照顧了他幾天,但當顧林非終于醒來,睜開眼看見的卻不是自己的媽媽的一刻,顧林非哭了。
八歲的孩子,在短暫的時間里,體會到了成年人可能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感覺。
顧林非推翻桌子上的水杯,沖著自己的親姑姑說著不客氣的話,推搡之中忽然眼前一黑——
顧林非滿頭大汗的從床上坐起來,陸戰聽見聲音趕緊推門進來,顧林非本來失神的雙眼在看見陸戰之后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焦點,顧林非嘴唇蒼白的開合,喃喃的叫著陸戰的名字。
“我在,我在。”陸戰過去抱住顧林非,一下一下的輕撫他的后背。
“太好了。”顧林非一邊狠狠把臉埋進陸戰的脖子,一邊嗅著陸戰身上的香味,說,“太好了。”
“以前每次醒來,看見的都不是我想見的人。”顧林非說,“現在終于不一樣了,做噩夢醒來看見的是你,真好。”
“嗯,以后都是我了,只要你睜開眼睛,看見的都是我。”
“你能抓住重點么。”顧林非不滿道,“我的重點是,我、做、噩、夢、了!”
陸戰寵溺的摸著顧林非的頭發,說:“寶貝兒,你這是在撒嬌么?”
顧林非抬頭看著陸戰,半響,道:“是啊。”
陸戰看著顧林非,那雙眼睛本該世故圓滑,一個孩子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為什么還能如此清澈呢。
陸戰甚至能從顧林非眼睛的倒影看見自己那張認真的臉,那張認真又溫柔,說著“別怕,什么事都有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