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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花店正缺人,門口貼著招聘啟事。程水的書念得斷斷續續,中考那天他還跟著師父做了一上午的活兒。他一掃眼,大專二字清清楚楚,程水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假裝沒瞧見。
老板坐在矮凳子上,正往盆里倒騰花泥。程水站門口看了會兒,扽扽衣角,走了進去。
四十來分鐘后,程水愉快地走出店門,老板沖他揮了揮沾著枯枝敗葉的手,“小伙子明天來啊!”
程水的愉快是有道理的,這份工作若是放在以前倒也沒什么特別,但現在不一樣——他心里多了個人,花店便近水樓臺了。比如現在,他手里就多了支玫瑰,那是剛剛被老板剪下的棄枝,最外面的花瓣兒已經蔫得打起了卷兒,邊緣暗得發黑,葉子也都爛了。
程水掐了那些葉子,又扯丟了兩片花瓣,這支玫瑰看起來稍稍精神了點兒。
帶回去找個瓶兒,接了水插上放著,他想,他生哥的屋子缺的就是這股生氣,那么死氣沉沉的環境,嚴慶生這么些年究竟是怎么一日日熬過來的?
大街上一個渾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塊錢的年輕人,拿著一支鮮紅的玫瑰,像一個破落騎士拿著自己的劍。他走著半道兒,瞄一眼手上的花,再走幾步,擱鼻子上使勁兒一嗅,笑得像個傻子。
花是大棚里種的,壓根沒什么香氣,程水卻心里美得不行。
是玫瑰呢!
看吧,他的理智不讓他開口,那份喜歡也總會找到別的方式,即便是撿一朵棄枝,或是別的什么,嚴慶生遲早有一天會發現的。
玫瑰花最終落戶在了巷口拾來的啤酒瓶里。程水坐在桌子前,又去躺上床,過一會兒坐起身,挪到床腳,最后下了床,來回地在房間里走動。
花被他極為精細地調整著角度,他等到晚上,自作主張地打開燈,燈光太暗,還時不時地閃,反倒烘托出一種詭異的氣氛來。
程水看了看,干脆把燈給關上了,自己守在桌邊,啃著饅頭蘸醬,等嚴慶生回來。
嚴慶生十一點下班,就這么幾條巷子,程水卻左等右等不見人。
此時已經十一點過半。
他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抄起靠墻的火鉗就往外走——不對勁,他得去找人。
餃子鋪的距離對普通人來說,五分鐘便走到了,更別說程水此時心急如焚,幾乎是一路疾跑,他到店門口時候,老板正在鎖卷簾門。
“嚴慶生?哦,你說嚴跛子啊,”老板狐疑地打量他幾眼,“走了啊。”
“幾點?十一點嘛,怎么,他惹事兒啦?”
程水顧不得廢話,轉身,拔腿往巷子里猛沖,火鉗子砸在磚墻上,當啷當啷,連帶有刺耳干澀的擦蹭聲。他跑過一條巷,就響了一整條巷子。
“哥!——生哥!”他大聲嚷,“嚴慶生!”
大半夜,巷子靜的出奇,他這不管不顧的喊劈了嗓子,驚動了不少巷子里的人。
大約是實在受不了他鬧騰,有個男人開了窗戶:“你找嚴跛子?”
程水眼睛紅的嚇人,他瞬間轉過頭,盯著男人看:“你見著他了?他人呢?!”
男人說:“倒是沒見著,但剛才有群混子,說不定是他們。”
他們知道混子會欺負嚴慶生,但從來沒有人出來管過。白日里不過是點頭招呼的交情,犯不上為了這么個人晚上去招一身腥。
混子經過,肯定不止男人一個聽見了,但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裝聾作啞。
程水手臂青筋暴突,恨不得一火鉗將巷子全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