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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里幾乎是遙不可及的事情。在他還跟程水一樣大的時候,倒也有過兩家上門說親,母親問他想法,他給拒了。
不能耽誤人家,他說。
而十幾年后,他還是這么一句:“我這樣的,耽誤人家姑娘。”
程水敏銳地聽出了點什么,追問:“要是姑娘愿意呢?”
嚴慶生小幅度地晃了下腦袋,手從扶手上抬起,伴隨著一聲嘆息,不輕不重地落在自己的右腿面上。
程水了然,“生哥心里有人了啊。”
這下嚴慶生自己都紅了臉,連連擺手,“沒有的事,瞎說什么。”
他這一舉一動明顯是欲蓋彌彰,程水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其妙地亂起來,嚴慶生這樣的人,有些內向,說起私情還能鬧紅臉,說不定連那種事都還沒……他會喜歡什么樣的姑娘呢?
潑辣的?爽朗的?嬌羞的?嫻靜的?
那個姑娘長得漂亮嗎?和他發生過什么嗎?
他們曾經到了哪一步了呢?
那個姑娘……如今又在哪里呢?
他想知道,他被這些沸水一般咕嘟咕嘟冒出來的問題吸引著困擾著,抓心撓肝,但奇怪的是,他一個字也不想從嚴慶生的嘴里聽見。
“你呢?”
程水愣了一下,看見嚴慶生稍稍撇著頭,他說話的音量似乎已經養成了習慣,從來都比平常人要小些,若不是這個探尋的眼神,程水差點當成了自己的臆想。
“我……我沒談過。”程水在嚴慶生身邊蹲下,手自然地捏上他的那條小腿,緩慢地揉捏著,“我不喜歡姑娘。”
嚴慶生沒當回事,笑道:“你還小。”
程水立刻反駁:“我挺大的。”
他跟著師傅在底層的男人堆里混大,幾乎沒哪天沒聽過黃段子,小些時候師傅偶爾還提醒一下,等他第一次早上起來洗內褲之后,什么亂七八糟的都不避著他了。他自認臉皮千錘百煉,至少不至于說句半葷不葷的話都心如擂鼓——今天是怎么了?
然而他生哥卻一點兒沒聽出來,反倒勸他既然手腳康健,不如早些安定下來,找個好姑娘過日子。
他想再說一回自己不喜歡姑娘,張了口又閉上了。
沒什么意義,他是沒有家的人,嚴慶生這里也不會是他的家,他總歸是要走的。
于是他點了下頭,“好。”
那天的談話像一段被排錯順序的字段,突兀地插進他們尚不相熟的關系中,接下來的日子又回到正軌,程水先在工地做了些時日,他沒覺得如何,嚴慶生倒替他嫌遠——每日要從城東頭跑到西頭,不坐車,單靠兩條腿走。
那段時間程水累得話都少了,嚴慶生便試探地問他能不能換個工作。
過了幾天,程水帶回來個消息,有人推薦他去發傳單,從早到晚,站9個小時,100塊,午飯自理。
發傳單的地方是這個小城市里唯一的商業中心,地方不大,價錢卻一點不少要,一碗面得二三十,正值周末,小情侶和結伴的年輕孩子們進進出出,結賬時候眼都不眨。
頭一天,程水向嚴慶生借了五塊錢,下到負一層的超市,買了瓶最便宜的水和一個饅頭,還剩兩塊五。到了晚上,負責人給了他一百塊錢,他想了想,又去了趟超市,此時時間已晚,當日面包都在打折,他用那兩塊五買了只半價的菠蘿包。
進了巷子,果不其然嚴慶生家的窗戶是黑的,程水從地上撿了根鐵絲,走到門口故意沒敲門,弓著背借著月光鼓搗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