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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卻很滿意:
“柔韌度絕佳,挺好的,你這樣將來跳好了會特別有美觀性,不過呢,”她走過來,把護膝給丟給簡嘉,“鋼管舞最考驗關節穩定性跟力量,你慢慢來。”
剛想讓她先熱身,露露追問:“能吃苦嗎?”
簡嘉脊背挺得直,臉上是緊繃的年輕倔強:“能。”
當年學芭蕾時,襪子退下來,血肉模糊,業余也要吃苦的。
從培訓機構出來,十點了,華燈早上,交織出靡靡流動的艷光,簡嘉杵在周瓊身邊,看她跟露露老師客套告別:
“露露姐,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回頭我請你做spa。”說著,飛了個嬌滴滴的眼波,熟稔的造作。
轉眼間,周瓊對著簡嘉原形畢露,語氣沖:
“來時不是說好了嗎?你看你,換個衣服磨嘰了多久?你耽誤人家掙錢知不知道?”
邊數落簡嘉,邊擺手攔出租車,簡嘉抿著嘴一直不開口,這個時候,才輕聲建議:
“坐公交吧?”
說著,掏出一卡通,深秋的天,冷的周瓊把薄風衣裹了又裹,直跺腳:
“我不是給你打車,我得趕個場。”
簡嘉聲音便小了下去:“那你回來注意安全。”
話被風刮跑了,太輕,也不知道周瓊聽見沒,大長腿一跨,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搖下來,簡嘉看著那張明艷艷的臉上嘴巴像被撬開的河蚌,一開一合:
“我難聽話說前頭,簡嘉,我不是做慈善的,你能放得開我就帶你,你要是還放不下你官小姐的架子,趁早滾。”
難聽話說完,車窗搖上去,但還是漏出一句:“坐車別坐過站。”
簡嘉鼻子一酸,急著逃,跳上公交車后,那顆眼淚到底只打轉,沒掉,有進步。
學費是周瓊先墊的,日后還。
她人不壞,就是嘴巴毒,跟小時候不一樣了呢,簡嘉想,不過,總比嘴巴抹蜜翻臉就不認人的好,這一年多,爸爸出事,二十年沒嘗過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簡嘉嘗了夠,一嘴巴的黃連苦。
草草沖了澡,渾身疼,簡嘉望著暑假開學也沒心思拆掉的淡藍蚊帳,想:會好的。
還有媽媽呢。
沒幾天,大腿就是一片淤青,好在她聰明,打小學東西上手快,一個月后,像模像樣了,這個時候,露露老師的美甲店開張,□□無暇,會讓簡嘉幫著帶學員練入門,一來二去,人情倒還了不少,但錢是一分不能少。
春暖花開,萬物復蘇,三個月過去,周瓊跟簡嘉開誠布公又談了一次:
“我幫你聯系了,胡桃里可以拉大提琴,但肯定沒你趕一場舞掙的多,畢竟,胡桃里是清吧,你先試一試,九點在胡桃里拉大提琴,十點來‘齷齪之徒’,十一點半能回宿舍。”
簡嘉沒得選,只有感激,沖周瓊磕磕巴巴地笑:“我不知道怎么謝你才好。”
“別介,整虛的沒用,來點實在的,”周瓊手一伸,翻個白眼給她,“你到時別忘還錢。”
三句不離錢,周瓊是窮孩子出身,上的s大成教,混個文憑而已,課不怎么上,一天到晚趕場跳舞掙錢,自力更生,又不是賣,最多被揩點油,摸去個幾把,死不了人,周瓊覺得自己雖然窮三觀還算扎實,而跟簡嘉的緣分往好里說是發小:
當年,住鄰居,自己老爹是菜販子,起早貪黑,小區里每天早四點半周遭住戶準時聽周家小破車轟隆隆打火,簡父那會兒是市長秘書,后來,前途光明坐火箭似升遷,卻也低調多年。
兩個小姑娘,嘀嘀咕咕整天湊一塊兒,關系挺鐵,到了青春期,周瓊才慢慢意識到階層有別:簡嘉天天拉大提琴,跳芭蕾,自己下了學卻必須得去菜市場往攤前一站回答土豆茄子多少錢一斤。
想疏遠時,簡家搬了,這一斷,到上大學巧合續上,卻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小女孩的友情早隨風去了。
等簡嘉家里出事,簡嘉主動找上來,沒說話,先鬧個大紅臉,后來,說話了,哭得滿臉糊糊一團子水光亮,緩不上氣,嚇周瓊一跳。
不過,這個時候,本為學校名譽校董的簡父出事,已經滿城風雨了。
一切心照不宣。
周瓊討厭她二代身份,天然仇官,平時看到這類新聞是拍手稱快,這一回,也不例外,但簡嘉哭成狗的瞬間,還真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狗崽,周瓊忽然覺得她可憐:
想起童年時的簡嘉,生人跟前害羞,熟人跟前瘋癲,但總歸大方,能分享的絕不私留,況且,兩人還合計過很久一段很荒唐的破事,靠這點還算美好的回憶支撐,三天小諷,五天大諷,她一方面是真想挖苦簡嘉,一方面又覺得這樣對她未必不是振作的好法子,真奇怪,周瓊摸爬滾打獨立自強,成年后,明明最討厭簡嘉這類十指不沾陽春水蜜罐子泡大的妞兒,偏偏磨合著,還有一股別扭的和諧感。
女孩子之間的相處,很微妙。
很不幸,簡嘉在胡桃里沒出事,來“齷齪之徒”立刻就惹了麻煩。
剛開始,臺上還挺不錯,簡嘉比周瓊想象的堅強。
其實不然,滿眼的低胸紅唇大長腿,自己也是,簡嘉先是暈眩,忍住不露怯,無奈太吵了,她開始嚴重耳鳴,燈光一打,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匯集到臺上,后頭dj扯著嗓子助興,酷炫似風,狂野如狗,簡嘉聽不到他喊的什么,心跳的快壓不住,暗流涌動,她畫著自己都害怕的大濃妝,立馬風塵氣上身,她不是簡嘉,她成了□□里的薇薇,記住這一點,就好了。
簡嘉惶恐地又強作鎮定地想。
舞池里響起的音樂是色氣滿滿的《earned it》。
又性感又纏綿,懶懶的,和男人們曖昧粘在姑娘們身上的目光完美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