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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衍陡然驚醒過來。
他眉頭緊蹙,額上沁著薄薄一層汗,不知是不是夢里崽崽跑丟時嚇得。
翻過來床頭角柜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剛七點整。景衍嗤了一聲,他這算不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煩躁地撥弄了下微微汗濕的黑色短發,起身去沖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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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景衍背脊挺直地坐在時森時溯父子倆對面的淺咖色布藝沙發上。
他覺得自己心理素質不錯了,被未來岳父大人和大舅哥同款充滿天然敵意和全線警戒的眼神逼視下,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氣氛不尷不尬,景衍想起夢里小姑娘的那句“我爸爸不讓我跟你玩兒”,漆黑的眸掀起,打破謎一樣的沉寂。
“叔叔,以渺渺的實力,不出意外的話,考上江陵大學是沒問題的。她現在跟您回去,到時候填寫高考志愿的話,是先回來一趟,還是我代她填寫呢?”
時森黑沉的眸映著陽臺外的陽光,眼瞳鍍著一圈淡金色的光,同時溯一般無二。
父子倆默契地放下玻璃杯,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懂景衍話里的以退為進,直直地凝視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景衍黑眸里噙著淡淡的笑,像溫和有禮的后輩,平日里眉眼間的散漫慵懶不動聲色地斂去,“這段時間,渺渺雖然有我陪伴照顧,但家人對她來說同樣重要,也一直堅信您會找到她。”景衍低沉的嗓音和緩,“現在她好不容易跟家人團聚了,我也希望讓她盡量有多一點的時間跟家人相處,學校這邊一切事宜我會為她安排妥當,您盡管放心。”
他聽到自己虛偽得以假亂真的聲音,“暑假這兩個月讓她好好放松下,開學的時候按時回來就可以了。”
時溯揚了揚眉,正要開口,時渺渺從旋轉樓梯轉角跑下來。
“不要不要,我還要回來參加畢業典禮呢!”
景衍唇角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轉眸看向換了條牛仔背帶裙的小姑娘,未來岳母大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拎著兩個紙袋。
本來景衍要幫他家崽收拾行李的,雖然很清楚崽崽的父母兄長一定會給她置備齊全,但他操心慣了,不親自經手總是覺得心里不踏實。
時渺渺小雛鳥似的撲到景衍懷里,笑眼彎彎地仰起小腦袋,“我跟臻臻還有陸文琦約好了,等那天典禮結束聚完餐,還要去ktv唱通宵呢!”
景衍下意識抬臂攬住懷里的小姑娘,這些天他幾乎沒機會好好抱抱他家崽,有種咫尺天涯的凄涼感,然而還沒抱熱乎,對面兩道殺人視線恨不得將他灼穿。
時森時溯不約而同地開口。
“到爸爸這里來。”
“到哥哥這里來。”
父子倆對視一眼,彼此在對方眸底捕捉到濃濃的醋意。
時渺渺全然沒發覺圍繞著她的暗流涌動,笑嘻嘻地擠到爸爸跟哥哥中間坐下,吧唧親了一下爸爸的右側臉頰,又扭頭親了一口哥哥。
樣貌相似的父子兩人露出同款圓滿的笑容。
江黎晚見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對景衍印象還不錯,雖然年紀還太輕,卻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成熟穩重,長相無可挑剔,外在條件都很優越,況且的確是將她家寶貝女兒照顧得很好,細致體貼在生活細節里隨處可見。
既然兩情相悅,何必棒打鴛鴦嘛。
簡單地聊了幾句,很快起身告辭,景衍看著被牽走的小姑娘,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扯出來反復蹂.躪。
他捧在手心里視若珍寶的崽,就這么被人領走了,他難受地每一根神經都刺刺地疼。
景衍喉間干澀,看著沒心沒肺傻笑的小姑娘,無奈地嘆了口氣,“崽崽,畢業典禮見。”
時渺渺朝他揮了揮手,清澈的鹿眸星子般晶瑩明亮,軟糯糯的嗓音雀躍地道:“畢業典禮見!”
景衍長睫微斂,狹長的眼尾耷拉下來,薄唇抿了抿,畢業典禮還要等十二天呢。
約等于兩個禮拜,二百八十八個小時,一萬七千二百八十分鐘,要從一數到將近一百零四萬才能見到你。
小混蛋,怎么辦,還沒分開就開始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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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渺渺一走,景衍頓時覺得整顆心跟家里一樣空了,頹然地提不起一點力氣,韓流林越澤他們怎么打電話約他都叫不出去。
他癱在小姑娘潔白的公主床上時,就忍不住想,或許下一秒崽崽就突然從時空縫隙里鉆出來,蹦蹦跳跳地撲到他懷里,然而睜開眼,偌大的別墅還是只有他自己。
從前獨居時從不覺得孤獨,他曾經無比享受一個人的自由隨意,可當小白狼闖入他的生活里,像鮮艷熱烈的色彩瞬間浸染他世界里所有的黑白,那么鮮活靈動,融進他每一寸血液每一次呼吸里,如今驟然抽離,像煙癮成性后戒斷期的難熬。
渾渾噩噩地渡過了一周,周末百無聊賴的景衍終于給自己找到了事情做。
剛把小白狼從雁峰山抱來半山別墅的時候,他錄制了很多視頻,本意是記錄小狼崽的成長過程。
誰能料到,小崽子養成了小姑娘,還拴住了他的魂兒。迷人心智的妖奪魂攝魄,景衍有時候真懷疑小姑娘給他下了蠱,否則沉靜理智如他,怎么會被迷得五迷三道。
景衍從郵箱里找出來當初讓韓時發給他的診療室監控視頻。
第一次接種疫苗的小狼崽嚇得不住哀嚎,撒潑打滾兒氣得不讓他抱,哄了半天最后遞給她奶瓶才漸漸乖下來。
視頻里,通體雪白的小狼崽躺在他大腿上,叼著奶瓶不住地舔著走珠,一邊喝著羊奶,一邊抽空委屈地嗚鳴。
景衍越看越想崽,一只手捂住半邊眉眼,緩了半晌,起身去冰箱里拿酒。
幾瓶雞尾酒灌進肚子里,昏昏沉沉地倚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時虛著眼翻過來茶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竟然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他驚了一下,醉醺醺地踢開酒瓶,拿著手機揣了鑰匙就急匆匆出門。
崽崽書法班要下課了!
景衍還殘存著些微的神智,知道自己喝了不少,沒敢開車,改乘出租車去接崽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