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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芥覺得自己累極了，眼皮沉重似鐵，怎樣也睜不開。可即使如此，他也睡不安穩。

睜開眼，卜芥披衣下床，剛推開那扇緊閉的窗扉，仰頭看見玄平夜空上有面明鏡高懸。

月光寒涼，好似一片薄薄的冰，看在卜芥眼中，反而解了此刻的躁動憂愁。卜芥望著望著，漸漸發現月光如此之近，竟映出了他的模樣。

那輪影像里，他被揪住長發在地面拖行。四周都吵嚷嚷的，火把影影綽綽，如同一束束不懷好意的視線。卜芥頭痛欲裂地聽著嘈雜聲音中有女子在哭訴。還有什么……是什么呢？

正在思考時，他突然感覺全身都像碎成一截一截，遍布尖銳難忍的痛楚。面對厲聲質問和無情拷打，他聽見自己只是不斷分辯著：

“不是我！我沒有做過……”

他痛得在地上打滾，衣服發間滿是塵土，被濕潤的血跡和成污泥。

“王上！救我！王！”卜芥后來只低吼這句話，痛苦不減一分一毫。

一時間，月亮暗了下來，黑暗中有一雙熟悉的眼睛逐漸浮現。卜芥全力辨認著，集中精力去看。終于，他看清了。

那是一雙美好眼眸，靜謐且幽深，早就被卜芥細細描繪、偷藏心底。

那是王的眼睛。

卜芥胸中郁氣泄了大半，隨之從腳底沖上頭頂一股透骨的冷意。

他知道。他的王一直都知道。

月影中不知為何降下微雪，飛白點點，安靜了夜。卜芥略一抬眼，側目望去，場景又變換了昨日。

他正站在馬車旁，此時一只素手自簾幕中伸出。卜芥心跳重重一滯，伸出手背去任那人搭上借力。

他的王無意間對他微微掃視，只一眼就已如和風拂面。王或許并未在意過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王輕揚的衣袂如飛花如絮柳，點綴那些平平無奇的生命。

卜芥眼前重陷入黑暗。

候北抓回卜芥伸起的手，擔憂地探了探他額頭溫度，那里燙得像烙鐵，熱度驚人。

卜芥被送回時已是深夜，身體早開始有些異常。也不知叔倉華是發什么瘋，叫人打來好幾桶冷水迎頭澆上卜芥，又不肯給他穿衣，直接把人晾在那里，半個時辰之后才想起把人送回休息。候北來看時，卜芥人事不省地躺在床榻，周圍無人看顧。

其實卜芥承歡已久，就算沒有及時清理也不至于如此嚴重，若不是……候北緊了緊眼神，抓住卜芥的那只手又加了幾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