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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霄像看個鄉巴佬一樣看著眼前的“太子”,旋即蹙眉問道:“你不會是……沒吃過螃蟹吧?”
林舒曼一愣,前世她是世家嫡女,入宮后雖不得寵,好歹也是個宮妃,能沒吃過螃蟹?
“那你不知道,母螃蟹的蟹黃最好吃?”靳霄嘟囔著。
“我不是說你永遠都不可以吃,但確實需要少吃。這樣吧,你看這只這么機靈,我們就把它留下來,養著,如何?剩下的,等你月事過了再吃。”
一聽說可以吃螃蟹,靳霄眼神中都閃出了光芒,咬著下唇靦腆的笑著,眼中寫滿了期冀。
林舒曼不解:“你是不是特別盼望月事趕緊過去?”
靳霄想了想美滋滋的蟹味,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可不知道為什么,又好像從這句話中聽出了其他的意味來了。
想想大婚當日的糗事,靳霄倏地紅了耳根,反問道:“你呢,是不是也在暗戳戳盼著我月事趕緊過去?”
兩個人全都紅了臉,沒了下話,唯有一旁站立的清瑤內心有如一萬只野馬在狂奔一般。
兩位,這兒還有個活人呢,你倆打情罵俏,給我留條生路好不好?
良久,見氣氛太過尷尬的林舒曼指著兩個爭奪起果子的螃蟹,說道:“就這兩只吧,咱們把它們養起來,你來給它們起個名字吧。”
靳霄鼓著腮幫,鄭重其事地思忖了片刻:“左邊那只,叫清蒸,右面那只爆炒,就這樣吧。”
說罷,轉頭吩咐清瑤:“把這兩只抓起來,養在琉璃缸子里,給我送回寢宮去。”
靳霄抱著琉璃缸子,一路樂顛顛地往回走,林舒曼只能眉頭緊蹙,吩咐清瑤:“看著點,再摔了。”
鬧也鬧夠了,林舒曼也想起正事來了,于是拽來靳霄,問道:“朝試的事,還是得找你商量一下,有個事,必須征求你的意見。”
靳霄壞笑:“你別忘了征求我意見,得付出什么代價。”
林舒曼沒理他,說道:“我前前后后思量了很久,謝老確確實實,是最適合擔任主考官的人。”
靳霄臉上的笑意在這一刻凝固了,僵硬的臉半晌才松弛下來,頷首垂眸,略帶失落地訕訕道:“如今你是太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謝老,便是靳霄的太子太傅,當朝第一大學士,謝安倫。謝安倫其人,恃才放曠,一聲桀驁不馴,作為太子太傅,他從未因為靳霄是未來國君而有絲毫偏袒之意,該賞賞,該罰罰,從未心慈手軟過。
也正是如此,靳霄一直將謝安倫視為藺朝第一才學,心中一直覺得自己若有一日登基就位,定然將謝老封為丞相,以保社稷無虞。
可就是這樣一個放浪形骸之人,卻偏偏也有他的軟肋。前世,正是這個文武朝試,作為主考官的謝安倫,一生視金錢如糞土的謝安倫,卻在七皇子靳邈的一步步圈套之下,為了錢財,泄露了考題。
一時間,讓作為朝試總負責人的靳霄名譽一落千丈,謝老因此自縊而亡,如一次一來,洪武帝身邊再沒了一個飽學之士能夠力薦靳霄了。
慢慢地,靳霄也便與洪武帝愈發疏遠了。
對于謝老的死,靳霄的感情特別復雜。一方面他埋怨謝老因為一己私念,而毀了他的前程。另一方面,多年情感又讓靳霄扼腕痛惜。
所以重生之后,靳霄一直很消極,每每談及謝老,都有想回避的意思。
林舒曼卻搖了搖頭:“靳霄,你不能這么說。正是因為我尊重你,我想為你把前世被奪走的,搶回來,我才會走上這條我根本不熟悉的,奪嫡之路。所以,我在征求你的意見,我很認真,也希望你可以認真回答我。”
林舒曼重生之后,在“太子”的皮囊之下,旁人看不出有任何異樣。可作為正主的靳霄,知道林舒曼與自己最大的不同,便是諸事并不十分較真。
這副冷峻的臉龐之上,再很少看到寒若冰霜的冷冽,更多的是淡淡的的神情。
可今天,靳霄感覺,那個諸事都要求個丁是丁卯是卯的“太子”,回來了,于是想了想,回應道:“謝老確實是最好的人選。可是,你怎么能保證,今生他不會重蹈覆轍呢?”
林舒曼:“我不知道,也保證不了,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從源頭上預防謝老犯錯的可能性。這也是我來問你的主要原因,你知道,他前世為什么會那么缺錢?”
靳霄深吸一口氣,回憶起來:“我知道的,也是片面的,而且絕大多數都是被廢以后,靳邈為了挑釁,和我講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敢保證。”
林舒曼揚眉,示意他繼續。
“謝老的夫人在生下長子謝靖先之后,便去世了。這么多年來,謝老一直鰥居,沒有續弦。這個獨子,就是他一生最大的希望。”
林舒曼點點頭:“可是謝靖先并不出眾,甚至,流連于風月場所,吃喝嫖賭,無所不能。”
“嗯,”靳霄點頭,“你也聽說了。后來應該就是靳邈設計的仙人跳,讓他賠錢,而謝家清貧,謝老拿不出那么多錢,于是……”
“于是靳邈雪中送炭……讓謝老進了圈套。”
梳理好了前世因果的二人都沉默了下來,半晌,林舒曼道:“好,那我決定了,這一次,我們還用謝老做主考官,同樣,也是一個誘餌,如果用好了,沒準可以讓老三和老七狗咬狗,一嘴毛。”
靳霄卻沒有林舒曼的亢奮,而是冷靜地分析:“如果沒有利用好呢?我們不就又要重蹈覆轍了么?”
“可是你想過沒有,人都是有缺點的。任何人,都有軟肋,對吧?謝老的情況,起碼是我們已知的,而如果我們此時換人,我們對那個人的弱點并不了解,反而更沒有了抓手。”
靳霄看著眼前的林舒曼,想來此刻果斷勇敢的人,與剛重生時,捂著臉痛哭,說不想參與宮斗的女孩,判若兩人。
靳霄不由地生出幾許佩服來,同時,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這一切,本應該由他去承擔的,可他現在只能躲在舒曼的庇蔭之下,躲避風雨。
想到這,深色的眸子愈發黯淡下來:“那你呢,你也有軟肋么?”
乍被這么無頭無腦的一問,林舒曼也有些不知所措,重生之后,林家種種讓她更感心涼,想來這世上牽掛之人,竟只有靳霄一個了。
林舒曼剛要回答,靳霄卻先開了口:“如果我是你的軟肋,曼兒,記得該割舍的時候,千萬不要心軟。”
林舒曼想把靳霄攔在懷里,可仔細想來,靳霄之所以有這般言論,定然是心中對于自己變成了嬌軟女子,不能為她避風擋雨,而心生愧疚了。
于是她沒有像抱小女兒一般地把他攬入懷中,而是環住了他的肩膀:“沒錯,我承認,你就是我的軟肋。但一樣,你也是我的鎧甲,因為有你,我愿意所向披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