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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璣一皺眉。
肖征:“現在有個問題,封著樹的藤只能附身在和她有過精神聯系的人身上,但是樹里的妖王影沒有成型之前,好像能隨便附在任何路人身上,比如我,比如咱們研究所里的那些研究員——甚至可能在當事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如果真是這樣,假如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附身,藏起幾個妖王像,偷偷混在神佛廟里,那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潛在的‘信徒’有多少,追查起來不是無窮無盡的?”
“如果能隨便附身,那世人都是他的傀儡,除了立個標靶之外,他要實體還有什么用?”盛靈淵插話說,“你們接觸過什么東西?”
肖征乍一聽見他的聲音,跟宣璣互相懟的輕松又沒了,心說他怎么還開免提呢?連忙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說:“呃……我做外勤好多年,接觸的東西……”
盛靈淵:“和妖族有關的。”
肖征猶豫片刻:“失傳的東西太多了,很多您認為是常識的,我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日常接觸過的東西哪些跟妖族有關……但您要是問,我能確定的就是碧泉山墓——您說的妖族文字出土的地方。我老家離碧泉山不遠,那會我還小,古墓剛出土的時候,在當地有一點知名度,我們小學春游組織參觀過一次。”
他說到這,話音忽然一滯。
宣璣:“怎么?”
“我好像……”肖征說,“就是那次春游之后,重感冒了一場,拖了大半年,怎么都不好,差點休學,直到特能覺醒。”
第110章
肖征說:“我怎么突然覺得, 這里頭我嫌疑最大?”
宣璣驚奇地問:“是什么讓你突然對自己產生了全新的看法?”
“我……我全家上下幾代人, 連親戚都算上, 就只有我這么一個特能,我們家或許根本沒那個基因,如果我的特能不是天生的呢?如果我的特能覺醒跟碧泉山……里頭的什么妖族有關系, 那……有沒有可能,這個特能本來不是我的?有沒有可能我其實只是個普通人,碧泉山里的……什么東西附在我身上了, 才讓我產生了‘特能’, 然后它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出來,像那個……第二人格, 夢游什么的,它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肖主任可能是加班把腦洞加豁了, 一發不可收拾地放飛了想象力,即將出演白天“人模”、晚上“狗樣”的雙面殺手。
宣璣打斷他:“停, 肖主任,打住,你是不是最近‘天黑請閉眼’的狼人殺打得有點多?”
肖征:“可是……這一堆事, 恰好都是在我調回總部之后發生的。”
“也恰好是在黃局調到局里才發生的, 還正好是我報道那天——據我所知,妖王生前沒有拖延癥,他的影應該也不會遺傳這毛病。”宣璣安慰他說,“再說,你要是從小就有雙重人格, 也不能潛伏到現在快更年期了才發作吧。”
肖征:“……”
要不是礙于人皇陛下在場,他必須得跟這只好幾千歲了還賣萌的遠古化石鳥掰扯一下,到底誰更年期。
“現在所有的特能,都是因為古早非人族的血統,大部分都可以說跟妖族有關。”盛靈淵在宣璣的書架前背著手欣賞,不慌不忙地開口說,宣璣用過的東西會整理得很干凈,紙質書與過去那些石板竹簡相比,又是別樣輕盈秀氣,被主人按分類和書皮顏色排了順序,一眼掃過去,既是書墻,又是裝飾,賞心悅目極了,“不必視‘妖族’二字為洪水猛獸,九州混戰也不是人族和非人族的種族之戰,很多非人族——甚至妖,那時都在反抗妖王。”
肖征忍不住問:“陛下,歷史學者說,‘領土’和‘主權’的概念是近代才有的,你們那個時代應該只有個大致的地盤,交通也不方便,地盤太大的話,連自己都不知道邊界具體在哪,邊民們三天歸順兩天叛出,只要不鬧得太厲害,朝廷都不管。如果不是為了血統和種族,又為了什么會有那么慘烈的混戰呢?正邪么?”
“不為什么。”盛靈淵頓了頓,“天災連人禍,正好到了劫點而已。”
站在三千年前的浪頭隨波逐流時,戰場上的怒火、逃亡時的屈辱、收殮不知名尸體時的仇恨,那都是真的。
每個沖進勾月樓的人族,都恨不能把家國之恨潑在階前,一步一步踩上高樓,把他們認定的始作俑者千刀萬剮。
但三千年后跳出個人與時代的局限看,其實那時注定該有一戰。
沒有妖王,也會是其他人,世界上從來不缺意難平的野心家,機緣落到誰頭上都能催生同樣的效果。那時九州上,人族內戰結束,人口空前膨脹,非人族大多與人族長期隔絕。隔閡越來越深,隨著內憂消退,各族之間的隔離就像漲滿水的堤壩——今天不塌,明天也得塌。
最先按捺不住的惡蛟起頭,四方野心家趁機興風作浪,人們心里的血氣如干柴,一旦有火星落下,就是燎原之勢,到了風口,每一個生靈都會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其中,要掙扎著活下去,就得驚恐地抱成團——至于為何而戰,眾生都會自己挑一面旗投奔,至于誓死擁護的東西有沒有道理、值得不值得,那并不重要,只是找個歸屬做立身之本罷了。
混戰固然慘烈,但也確實打破了隔閡。
“你是雷澤之獸的后人,你祖上是至剛至烈的神獸,只是血脈太稀薄了,才不顯露。雷與火是魔物最討厭的兩種味,妖王影就算是選人做傀儡,也不會選你的,不必多心。”盛靈淵說著,跳過看不懂的番邦文字,在書架上挑挑揀揀找認識的,“我替你們走一趟碧泉山就是。”
一般人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不太聽得進“放心”“會好的”之類比較空的安慰的,反而是技術性的分析最能安慰人,肖征聽見人皇金口玉言鑒定了自己的血統,心里這才重新安穩下來,放心之余,他又上網百度了一下自己的祖先雷澤之獸是何方神圣——
“……龍身人頭,鼓其腹則雷。”
肖征:“……”
他想起他們家個別中老年男性長輩,一到夏天,確實有把上衣卷到胃上拍肚子玩的癖好,血統是真的!
盛靈淵跟肖征說完,就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裝幀古樸、看起來是寫古代宮廷故事的書,打算拿到路上看。雖然他假裝得游刃有余,但人間很多東西對他來說太新了,他打算從自己比較熟悉的內容循序漸進,慢慢看起。這本書雖然保存得不錯,但頁角微微卷邊,還有一點灑上的茶水漬,應該是宣璣翻過很多遍。
宣璣剛放下電話,就看見盛靈淵抽他的書,一時有點驚喜——盛靈淵少年時流浪四方,從來都是手不釋卷的,可是到現世以來,雖然他經常表達對紙質印刷品的欣賞,卻一直沒翻過宣璣的書房,他凡事只是看別人怎樣做,大概學個樣而已,像個旅游的人,走馬觀花,不打算深究,那股得過且過的敷衍勁兒是掩蓋不住的。
此時他像是終于睜開了眼,宣璣心微微熱了起來……
然后他看清了盛靈淵拿出來的那本書——他從微熱變成了過熱,汗都下來了。
“不是,你等等,那本不好。”宣璣連忙跑過來搶,“那是本小說……話本,純屬瞎編的,還又臭又長,你肯定不愛看。來,換一個,我給你挑。”
盛靈淵側身躲開他的手,把書往身后一背:“你怎么知道我不愛?你的我都愛。”
宣璣三番五次被他忽悠,早對他的甜言蜜語有了堅實的免疫:“那不是我的,是別人寄存在我這的。”
盛靈淵反問:“你沒看過,怎么知道又臭又長?”
宣璣無言以對,只好拿別的試圖轉移盛靈淵的注意力:“給你看這本——這本書的作者是你的腦殘粉,天天發表偏激言論跟別人掐架,寫了三本書花式吹你……這本是近現代史,有助于你了解當代社會是怎么來的——想找禁看的到這邊來,這一格都是我大學時候用過的課本,可消磨時間了,真的不騙你,半年我連前言都看不完,這一排基本都是全新的,哦,對,還有這個!”
宣璣不由分說地把一摞書上懟進了盛靈淵懷里,最后,又在上面放了一本紅彤彤的小冊子——《刑法》。
“這個對你來說最實用了。”宣璣一邊說,一邊趁他手占著,把那本“古代宮廷故事”抽走了,塞進抽屜,順手加了個禁制,正經八百地說,“一定要好好看。”
盛靈淵:“……”
碧泉山很偏,附近沒有機場,但直線距離與永安相距不遠,肖征專門派了輛車來,好歹沒讓人皇陛下坐“飛璣”。
“我自己開。”宣璣把來送車的司機和肖主任一起,客氣地請了回去,他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心平氣和地和他家陛下在一起,哪怕四處奔波,也能當蜜月過,根本不想要燈泡,特別肖主任的頭瓦數還奇高,“我們快去快回,你還那么多事要忙呢——我看今天一早晨,就反季節開花那點事上了三個熱搜了。”
“沒辦法,你們把法陣砸了,那些假妖丹里的異常能量外泄,現在只能等,研究院那邊估計,至少七十二小時才能開始衰減。我們現在只能緊急聯系一些氣象專家,看怎么給這件事弄個科學合理的解釋圓過去,以免造成恐慌。”肖征自從知道宣璣“芳齡”三千之后,就有點懷疑他和現代工具的兼容性,又不放心地追問,“你有駕照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