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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盛靈淵含笑的目光轉過來,看向燕秋山,“他還說什么了?”
那神色就跟他第一次在赤淵出現時一樣。
燕秋山下意識地把知春往身側藏了藏:“他說赤淵里召出來的應該不是您的真身,更像是平時帶的東西,日久有靈?!?
“赤淵里埋的,是朕以前用過的一根通心草。朕后半生耳目不便,日常事務常要用通心草溝通。”盛靈淵說,“至于陰沉祭,第一個陰沉祭沒有出問題,他想找的就是朕?!?
王澤:“但……”
“朕的神識既然已經驚醒,也沒那么容易再躺回去,通心草身被雷打碎,自然會去找自己的軀體,可巧當時就在附近?!笔㈧`淵的目光轉向宣璣,眼神跟看別人毫無差別,甚至沖他一點頭,“托你的福,多謝?!?
宣璣:“……”
燕秋山皺了皺眉,又說:“他們想讓我在高山王子墓里寫陰沉祭文時,對我說千人活祭只要殺一次就夠了,其實是騙我的,當時就是為了讓我做誘餌,引出您,然后讓微煜王對付您?!?
“不是引微煜王對付朕,是要引朕殺微煜王。陰沉祭實際有兩場,第一場,是用千人活祭喚醒朕神識,第二場是以‘貪嗔癡’三魔為祭品的大陰沉祭,借朕的手斬殺祭品,然后像當年妖族公主殿下用大陰沉祭賦生朱雀神像一樣,賦生了那棵樹。嘖,真是大手筆……至于朱雀神像么,”盛靈淵像是有些倦意地嘆了口氣,“那說來話長了?!?
他懶得多說似的,朝宣璣招招手:“愛卿,你講吧?!?
第104章
宣璣腦子里一時一片空白, 忽然之間, 他好像回到了大學課堂——正跟同學對戰消消樂, 被老教授點名道姓地捉起來回答問題。
周圍所有的小眼睛都朝他射出目光,只有盛靈淵似笑非笑地站在人群外,像在看他, 眼睛里又沒他。
“我……”
宣璣愣愣地看著盛靈淵,有那么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 他心里是存著一份妄想的——他想把盛靈淵藏起來。
編出“劍靈”這個瞎話的時候, 宣璣記憶還沒恢復,完全是出于潛意識。
其實認真推敲, 解釋盛靈淵的來歷雖然麻煩,但也不是不能說, 雖然改朝換代過好多次,連封建帝制的底盤都崩了, 但盛瀟畢竟也是人皇?,F在這種各族血統混雜、稀里糊涂地過成一國的局面是他一手締造,他不想毀了這些。
只要他不想復辟,他和這個世界就沒什么本質矛盾。
是宣璣自己想要把他藏起來, 一方面, 他想把一切新鮮的、過去沒見過的好東西都堆在盛靈淵面前,恨不能把三千年份的聲與色一起灌進他六感里,另一方面,他想用自己把盛靈淵……或者說人皇,同這個世界隔離開。
當年世情如滔天海浪, 而困在劍里的朱雀天靈是大浪中一只小小的蜉蝣,拼盡全力也只夠絕望地回一下頭。沉重的無力感凝成了一個玻璃盒子,卡在他的心窩上,他想把盛靈淵裝在里面……局里那份權責協議簡直像給他量身打造的。
然后就可以在沒有人知道他們前世今生的地方,假裝前塵往事都不存在,歷史沒有遺留問題。
可是東方已經露出即將破曉的一線天光,太陽就要照常升起了,然而前塵猶在。
靈淵是人心里爬出來的魔物,一開始只是疲倦,想悄悄解決所有的事得一個長眠,后來知道一切,大概是看出了他心里秘而不宣的妄想,一直縱容著他、陪他玩而已。
王澤聽他哼了一聲就沒后文了,小心翼翼地問:“宣主任,你怎么結巴了?”
電話里的肖征說:“老局長臨死前,一直在說‘告訴彤’,這個‘彤’指的就是你吧?你是什么人?”
“對啊,”王澤反應過來,震驚地轉向宣璣,“宣主任,您到底芳齡……不是,高壽了?怎么還能這么青春靚麗的?”
宣璣:“……”
拜這黑鯉魚一通攪合,宣璣勉強回過神來,擺擺手:“說來話長了……別在雪地里站著說了,有坐的地方嗎?”
電話里的肖征想了想,報了個地址,聽著離西山不遠:“是個農家樂,我熟,還算安靜,我這邊整理完老局長的遺物,一會那邊見。”
外勤們被一個又一個爆炸新聞炸得找不著北,只好依著慣性,在現場留夠了人手,處理廢墟里的安全隱患,然后做夢似的來到肖征說的地方集合,跟黃局他倆碰頭。
半個小時以后,他們到了永安西郊的一處——
“這他媽……”王澤倒抽了一口氣,“能叫‘農家樂’?這是‘莊園’吧?”
那是個很有設計感的生態園,已經基本建成了。
它承包了一整座山頭,山下有兩個人工湖,大的是魚塘,小的是荷塘,田地這會還是空的,但已經規整好了,分了區,一整排度假別墅鄰水而建設,后面是球場,還有個果園——據說是葡萄酒窖的配套。
肖征和黃局已經從特別羈押所那邊過來了,在門口等他們。
“親戚投資的,”肖征簡單地介紹說,“還在準備階段,沒開始對外營業,我有時候為上班方便住在這,比較簡陋,但是挺安靜的,地方也夠大?!?
怪不得他就跟長在局里一樣,什么時候有突發事件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我以前只聽說過富貴人家的孩子在哪上班就在哪買房,以為這就是‘窮奢極欲’了,”王澤喃喃地說,“沒想到,貧窮還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肖爹,咱家這是什么神仙親戚,這么仗義?”
肖征干咳一聲:“……我爸?!?
“嘖,你怎么說話呢?我們稱呼三代以內的直系血親,會用‘親戚’這么見外的詞嗎?”王澤一臉嚴肅,“太過分了——也不帶我們去見見爺爺他老人家。那什么,我爺在永安嗎?今年過年我給他老人家拜年去?!?
肖征:“……”
盛靈淵一直沒跟宣璣說話,好像忽然對西山的大好景致產生了興趣,沿途伴著朝陽欣賞了一路,坦然地接受著眾人或打量或揣測的目光。
“我剛才偷偷百度了,”王澤跟上帶路的肖征,小聲說,“武帝的‘度陵宮’占地面積接近四千畝,肖主任,咱家莊園多大?”
肖征沒吭聲,忍不住拉了拉衣領,王澤注意到,他把“風紀扣”扣上了。
王澤偷偷瞥了盛靈淵一眼:“雖然燕隊跟我說……但這跟歷史書上畫的那個也不像啊,肖主任,你相信他是……”
“我們在老局長的遺物里找到一根錄音筆?!毙ふ鲏旱吐曇?,從兜里摸出手機——拘留期間,電子設備一般是要沒收的,但“特別羈押所”畢竟是異控局自己的附屬機構,老局長在任數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加上年紀那么大了,因此他說自己寫字看不清,要求一根能口述的錄音筆時,特殊羈押所的負責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里面錄音復制備份到我手機里了,”肖征說,“你可以聽聽?!?
王澤接過來插上耳機,打開一個音頻,就聽里面熟悉的聲音說:“……我叫向璋,差八天一百歲,但最近總有種感覺,恐怕是過不去這個坎了。留一個備份,以防萬一?!?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