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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特殊羈押所的醫療部門口,就聽見里面刺耳的火警聲,肖征差點跟一個沖出來的醫生撞了個滿懷,醫生眼鏡都歪了,兩腿拌蒜,差點讓肖主任撞個屁股蹲。
肖征一把抓住他:“哎,你沒事……”
“你們這死了好幾天的,送去火葬場燒好嗎?送什么急救!”
肖征一愣,這時,他聞到了一股焦糊味,后脊突然躥起一層涼意,那是外勤對危險的直覺,他猛地一轉身,只見發現一個形容枯槁的“人”站在門口,肖征差點當場拔槍——那人頭發全白了,蒼老的臉上是一片發青的蠟色,眼睛里蒙了一層渾濁的膜,病號服外的手腕和脖子有幾處深色的尸斑,嘴角居然有了腐爛的痕跡。
完全是生化危機里冒出來的喪尸!
比普通喪尸更喪的,是他倆腳還著著火,濃重的黑煙從那兩條細腳伶仃的腿上往外冒,急救室不具備收發火箭功能,火警聲嚎得撕心裂肺。
“喪尸”喉嚨里咯咯作響:“告……”
肖征往后退了一步,震驚地發現,這“喪尸”是老局長。
“告訴……彤……”
肖征莫名其妙:“誰?”
這時,他看見老局長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動作——他轉頭朝玻璃窗看了一眼,照見自己的倒影,要碰不敢碰地抬起手,似乎想捧起自己的臉,表情癡癡的。
那是個非常女性化的、照鏡子動作。
深更半夜,百歲老頭,女鬼附身,他身邊半個人也沒有……
肖征一哆嗦,忍不住捏住了兜里一沓人民幣,戒備地說:“你不是老局長,你是什么玩意?”
此時,風雨飄搖的異控局大樓里,宣璣一把抓住一根悄悄往他脖子上纏的藤,火順著他的掌心流了出去,那藤頓時成了一條火鞭,揚起來往白影群中抽去,連同大廳的枯樹在內,一堆易燃物都被他燎著了。
“我長這么大,頭一次見到長這么多頭皮屑的樹——靈淵你說什么,阿洛津和微煜王他們都是祭品?”
“你們太怕魔物了。”亂飛的白影們不等盛靈淵回答,就開口說,“就像你們怕赤淵。”
宣璣出言不遜:“放你媽的……”
“你們一聽說赤淵不穩,馬上就惶惶不可終日,眼看當年被封印的人魔一個個重現人間,個個喊著要赤淵重燃,緊張了吧?人族自己五毒俱全,貪嗔癡一樣不缺,卻談魔色變,恨不能清平盛世,一片花團錦簇,光下都沒有影子才好。魔物一露面,你們就要不管青紅皂白地群起而攻之,唯恐殺慢了,那些魔物就要長出人樣來……是不是啊,人皇陛下?祭品可是你一個一個親自手刃的。”
它們不是一個聲音,也沒有刻意齊聲說話,基本是各講各的,可是因為聲音語氣渾似一體,這么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居然也不亂,還能十分和諧,讓人想起清平鎮里無數分身的影人。
等等……影人?
盛靈淵的目光落在異控局正中間的大樹上——那枯樹干上纏著枯藤,兩者以前都是活化石似的灰頭土臉,讓人理所當然地以為樹和繞樹藤是一體的,直到這時,盛靈淵才發現,方才劣奴躬伏法陣瘋狂地收割人命時,瘋長的只有樹,纏在它身上的藤紋絲不動,沒有一點要跟著還陽的意思,倒像一副堅固的鎖。
而這“鎖”此時已經雷劈斷了,不幸被離火燎著,正一寸一寸地燒著。
特殊羈押所里,“老局長”腿上的火已經蔓延到了膝蓋上。
“你先等等。”肖征咳嗽了幾聲,從樓道里拉出個滅火器,往老局長身上噴,“忍一忍啊,我不是水系。”
老局長身上的火卻公然違背物理規律,懶得給滅火器一點反應,紋絲不動。
“這是朱雀離火,滅不了的。”“老局長”搖搖頭,“火也不在這里,著火的是我真身。”
肖征:“……”
這鬼故事還講不完了!
“我是……”“老局長”聲氣微弱地說,“你們大樓下那根繞樹藤。”
這時,王澤發了條語音信息:“肖主任,敗家宣主任現在不知道什么情況,電話打不通,咱們大樓現在著火了!我看搞不好就是那火系鳥人放的,還用想辦法撈他嗎?”
肖征:“……”
異控局大樓的火海里,盛靈淵被宣璣的翅膀圍著,隔絕了周圍的火星,他忽然抬起頭:“你是妖王養的影人。”
妖族貴族與其他族一樣,也會蓄養影人,但就算是再花心的主人,養上三四個影人也已經是極致了,因為影人會自動按著主人最喜歡的樣子長,而主人往往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博愛”,影奴如果超過一定數量,放在一起,基本就跟一個媽生的一樣,一眼看過去,主人自己都分不清誰是誰,反而累贅。
因此妖王死后,人族闖進妖王宮,看見勾月樓里豢養的百十來個影人,全都驚呆了。
更絕的是,那些影人有男有女、環肥燕瘦,長成什么樣的都有,誰跟誰都不像。乍一看,妖王仿佛是博愛眾生百態,一視同仁。
盛靈淵記得丹離說,妖王吞了太多的東西,把他討厭的蛟血稀釋得幾乎淡極了,連同他“自己”也和那身蛟血一樣,在反復的修改中支離破碎了。
因此他連自己的好惡都不知道。
妖王的影人都是后患,被丹離統一處理后就地填埋。丹離總不至于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盛靈淵當時滿心都是他裂口的天魔劍,只大概聽了個匯報,沒多過問,只依稀記得丹離處理影人的地方離勾月樓不遠,似乎……就在現在永安市西山附近。
宣璣一愣,看向盛靈淵:“疏忽了?”
妖王的影人也能放跑,這疏忽有點大。
盛靈淵皺起眉:“不可能,丹離從不疏忽。”
宣璣聽見“丹離”倆字就氣不打一處來:“管他呢,愛是什么是什么,宰了就對了。”
他眉間族徽大熾,周身卷起旋風似的火焰,呼嘯著卷向白影,只剩半截的異控局大樓終于再也承受不住,寸寸皸裂,分崩離析。
原本被禁錮在樓里的白影朝四面八方飛去,煙似的,縱聲大笑,盛靈淵和宣璣緊隨其后。
西山滿地的冰雪中,所有的花都開了。
又是冰冷,又是熱烈。
王澤正好從望遠鏡里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轉頭跟肖征告狀:“這回不是著火了,那小子把樓弄塌方了!他完犢子了!得賣身到下輩子!他們家劍靈是網紅也贖不了身了!”
這條信息肖征還沒聽完,就見自稱“藤”的“老局長”啞聲慘叫了一嗓子,原本在膝蓋附近的火苗躥上了腰,他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