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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靈淵不理他。
宣璣說一句話,就暗搓搓地往前蹭一點:“我剛離開赤淵上大學時候,特意為它輔修了一個專業,借閱過全部資料,還到博物館看過。那墓里也沒什么東西,墓主人爛得不剩什么了,出土的東西也都是當年普通的器物,上面的妖族文字大多是墓葬祭奠的內容,沒什么實際意義。”
他說到這,肩膀已經若有若無地挨了上來,試探著碰了盛靈淵一下。
盛靈淵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宣璣又裝作什么都沒發生,往旁邊撤了一厘米,這全世界學歷最高的鳥說:“其他記憶雖然被涅槃石封住了,但我字還是認識的。”
盛靈淵眼神很柔和的時候,眼睛像一對深潭,溫潤的波光下幽深空洞,什么都窺不見,沒底。
此時冷下來,卻像潭水抽干了,露出了底色。不溫柔也不可親了,明明白白地寫滿了不耐煩和“滾遠一點”。
宣璣突然想:“這表情只有我見過。”
他的心發燙起來,靈機一動,賣完萌又趁機賣慘:“真的,涅槃石只封傷心事,不封常識。”
盛靈淵盯著他看了一會,終于開了口——雖然是個冷笑:“失敬,你還有常識?”
“不太有,聊甚于無,”宣璣得了個正眼,蹬鼻子上臉,一邊感慨還是賣慘管用,一邊黏了過去,“陛下指教。”
盛靈淵挑出其中一張照片,那是個八角形的鐵牌,上面刻滿了小字:“這是什么?”
宣璣:“生死牌。”
妖族的習俗和人族不一樣,尤其是一些靈物,死了以后,尸體也是寶,怕人侮辱遺體,他們的墓穴都很隱蔽,也通常沒有墓碑和標志。生卒年限、遺言墓志銘之類,都刻小牌掛在尸身上,又叫“生死牌”,跟人族的墓碑作用差不多。
盛靈淵:“墓主人生于妖王死的那年,死于十年后,沒有名字。”
“赤淵火滅以后,靈氣又稀薄,很多先天不良的小妖夭折,”宣璣想了想,又說,“至于名字……我記得妖族跟人不一樣,成年之前一般都沒有名字,這個墓主人如果十歲就死了,在有些族中可能還是個嬰兒,沒來得及起名字也很正常吧。”
“你族天性野蠻,不識倫常教化,把沒有名字的幼童都視為物件,困難的時候,被其他大妖逮了吃也不算同族相殘,”盛靈淵冷冷地說,“啟正十年,赤淵火滅,純血妖族幾乎銷聲匿跡,這么個小妖的尸體跟天材地寶差不多,憑什么能安然下葬?就算他身份貴重,有人暗中保全,又為什么在下葬的時候不給他一個名字?”
宣璣從小在人族里長大,雖然長成了鳥樣,但思維方式還是很“人”的,他對妖族所有的了解,除了來自戰場,就是來自《千妖圖鑒》,一時愣了愣。
盛靈淵把資料夾丟在他懷里:“我去一趟碧泉山。”
“我也去!”宣璣回過神來,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厚著臉皮說,“不坐飛機,不遠,我直接帶你飛過去——哎,靈淵靈淵,你剛才是不是跟我說話了,再說兩句……”
盛靈淵一轉身背對他,臉上愛答不理的表情就消失了,若有所思。
涅槃石……對了,宣璣自稱“活了三千年”,把人世間風雨見了個遍,聽著是挺厲害,但算來,涅槃石平均每一兩百年就要重塑一次。
依照盛靈淵對宣璣的了解,他記憶被封的時候,應該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二百五,不大會去琢磨禁術之類的東西。那么“山盟海誓”,就是在涅槃石碎后到重塑之間的間隙里想出來的,這段時間不會太長。
涅槃石一共碎過三十五次,到底是有數的,這期間,他見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應該都有跡可查。
盛靈淵心說:“我不信他能弄出什么無解的禁術。”
這時,因為突發情況,異控局所有相關人員都收到了r級事件警告。
盛靈淵他們正準備動身,忽然聽見王澤大嗓門叫喚一聲:“燕隊?”
燕秋山一手撐著拐杖,一手抱著知春娃娃:“我看見了警告通知。”
“跟傷病號沒關系,”肖征說,“再說你已經不是編內人……”
燕秋山一擺手,打斷他:“你讓他們搜一下現場,死者身邊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他說著,舉起手機,亮出一個圖騰——龍頭、蛇身、虎豹尾,背生雙翼。
第98章
“我本來回來就要打報告, 你們非要把我關在醫院。”燕秋山說——金屬系的特能除了電阻比正常人低以外, 還都有點葫蘆小金剛的潛質, 特別扛揍,據說只要能剩一口氣,傷到變形都能自己反彈回來, “我們金屬系的人……”
“你們是‘金屬系的人’,不是‘金屬’,”肖征打斷他, 旁邊連忙有工作人員搬來椅子給燕秋山坐, 見燕秋山只是動作吃力,臉上沒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肖主任這才恢復了嚴厲,“再說, 你自己的問題交代清楚了嗎,回來時候行蹤為什么泄露, 心里沒點數?到底是給你按‘違紀’處分還是按‘違法’處理,現在還沒研究出來呢,你真以為你……”
王澤和宣璣一人伸出一只手, 把肖征往旁邊一扯。
王澤:“肖爸爸, 您辛苦了,先喝點水。”
宣璣:“肖大爺,勞駕您往旁邊站站,剛才那地方反光,太閃耀了。”
“也行, ”燕秋山很隨和的說,把知春放在旁邊,順手捋了一下知春亞麻做的頭發,“那就當我是污點證人吧。”
有他的繼任者王澤和隔壁善后科宣璣這兩位攪屎棍做參照,燕隊顯得格外沉穩可靠,他沒有王澤那樣“托塔天王”式的體型,也不像宣璣總帶著揮之不去的神秘,是個氣質端正且厚實的男人,像老電影里英俊正派的男主角。
這樣一個人,隨身帶個學齡前兒童的玩具娃娃,就顯得有點古怪了,即使是在異控局里,一路走過來,也不時有人偷偷看他。
燕秋山自在得很,似乎也不在乎別人看。
盛靈淵冷眼旁觀,燕秋山這個人他以前有點可惜,因為穩歸穩,穩得有些暮氣,行將就木似的。可是這時,他分明連站都還站不穩,整個人卻放松了下來,像是忽然有了從容的生命力……槁木見了春風。
燕秋山說:“先長話短說,我是從內部推送上聽說的,這次很多死者都有案底。他們就愿意吸收這樣的人進組織,我懷疑是某種獻祭行為。”
“他們?”
“這個組織……姑且叫‘組織’吧,他們不承認自己是‘教’,因為所謂宗教,只是一種意識形態,隨便什么人想加入就能加入,愿意信就是教徒,也不講資格。他們覺得自己跟普通人是有本質區別的。崇拜那個四不像的神獸,認為傳承和點燃‘天火’——也就是赤淵活火山,是他們的使命。”
肖征立刻依言,通知現場外勤去確認。
盛靈淵看了一眼就認出燕秋山手機上那個怪獸是妖王——九州混戰的始作俑者,為了清洗自己的血統,用禁術吞噬無數先天靈物,千首千魂。盛靈淵懷疑他自己也沒個準主意,所以到最后綜合了古神話中各種神祇的特征,東拼西湊,把自己“吃”成了一個四不像。
等等……吞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