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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璣只好替他逃,讓他靜一靜。
靠那一點血維系的共感肯定有距離限制,他飛遠一點,這玩意的信號總不能比中國移動更強了。
然而這想法才一冒出來,立刻就被盛靈淵捕捉,宣璣翅膀沒來得及展開,地面突然升起大團的黑霧,黑霧里長出無數(shù)細絲,蛛網(wǎng)似的,牢牢纏住了他的翅膀,強行把他拽了下去。
與此同時,盛靈淵一把扣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想把心挖出來扔了,接著,細細的血跡從他顫抖的嘴角滴了下來。
宣璣翅膀上跳起火苗,猛地掙脫黑霧:“靈淵,你……”
盛靈淵的聲音像是開裂的鐵片,帶著經(jīng)年的銹。
“你怎么沒出息?你可有出息了……咳咳……”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又被嗆住,“丹離……丹離明知道賦生的秘密,一直隱瞞到死,你居然還信他……你居然還……”
其實這個事,當(dāng)年天真幼稚的天魔劍靈確實被糊弄住了,但累世累劫,妖族心智成熟得再晚,幾千年也夠他長大成人了。
如果宣璣沒猜錯,要鎮(zhèn)赤淵火,可能本來就是要他這個真正的朱雀后裔來守的,靈淵是混血的混血,血脈太稀薄了。
二十年混戰(zhàn)之后,大陸上各族混血有多少?數(shù)不清。真搞“血統(tǒng)清洗”,就算是丹離心狠手辣,他殺得完嗎?不可能的,每年都集中處理的蚊蟲鼠害都除不干凈,何況是人。丹離不會想不通這個道理,但世上只剩下一個朱雀天靈,他只能先瘋狂地屠殺削弱各族,最后讓朱雀天靈心甘情愿地獻祭赤淵而已。
靈淵剖自己朱雀血脈的時候,也不可能短視到剩下個毀天滅地的大天魔在人間,過幾年讓“自己”親手毀了自己締造的一切。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他知道魔氣來自于赤淵,包括天魔。
一旦赤淵火滅,天魔的魔氣不會無限膨脹,到時候他哪有力氣像妖王一樣頂著九百多個腦袋招搖過市?肯定是在五感斷絕、七情散盡中了無生趣,自我了斷的。
只不過……
就算宣璣現(xiàn)在不幼稚了,什么都懂了,要是再讓他選一次,他也還是會選擇拼盡所有保住盛靈淵的那一點血脈,哪怕把那血脈還給那個人的機會很渺茫。
他現(xiàn)在比當(dāng)年茫然無措的小劍靈堅強一點。
可惜,形勢逼迫,丹離實在是沒能等到這長不大的朱雀天靈成熟,要怪也只能怪盛靈淵過度保護,不得已,丹離事先給他準備好了涅槃石這個“作弊器”。
“誰要……”盛靈淵嗆得喘不上氣來,幾不可聞,語氣卻罕見地兇狠冰冷,“誰要你來救我?”
他天生知道怎么用話術(shù)控制別人,但凡開口說話,不管好話壞話,必是有目的地逮著別人的癢處或者軟肋敲,因為他一向認為,只有沒用的廢物才會信口開河,發(fā)泄私憤。
現(xiàn)在他說了廢物才會說的話。
“我……朕落子無悔……咳咳,是扒皮抽筋還是挫骨揚灰,自有主張……”
生無歡,死無謂,這軀體與魂魄,來就來得強買強賣,本就是一身的累贅,舍去又有什么好吝惜的。憑什么自作主張,拿他這一生最珍貴的東西去揮霍?
那是多少日夜,連回憶都覺得奢侈的人啊。
“朕用得著你一個小小……”
宣璣突然毫無預(yù)兆地壓過來,堵住了他的嘴。
宣璣完全是一時沖動,事先連個想法也沒有,盛靈淵猝不及防地被他從腰上往后折,連退兩步,腳下沒地方落穩(wěn)重心,只覺得那副巨大的翅膀重于千鈞似的,壓著他往后倒去,那翅膀倏地合攏,墊在地面。
它珍而重之地裹住他,就像當(dāng)年的劍靈珍而重之地吞下被他拋棄的朱雀血脈。
柔軟而滾燙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像佳釀瓊漿,一滴就能讓他沉醉千年。那是盛靈淵在東川的春風(fēng)里反復(fù)揣度思慕過的味道,可是思慕歸思慕,他敢說除了少年時狼狽的夢里,自己從未起過妄念,因為拿著珍寶的凡人并不擁有珍寶,只是臨時保管,又豈敢監(jiān)守自盜。
可即使是美酒潑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也照樣是要疼的,盛靈淵第一反應(yīng)是像被燙了一樣躲開。
宣璣其實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可是終于碰到真人的瞬間,他忽然什么想法都沒有了。
反正度陵宮那個雪夜里的事也沒地方藏,盛靈淵都看見了。
就放肆了,還能怎樣?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閉上眼,捧起盛靈淵的后腦,五指穿入冰涼的青絲里,得寸進尺地撬開盛靈淵冰冷的牙關(guān)。
當(dāng)年三十六根朱雀骨,都已經(jīng)損毀在赤淵深處,碎得只剩這一根,還能怎樣?
他這最后的念頭似乎觸怒了“天顏”,本來僵直無措的陛下頓時火了,捏住了他的脖子,手指尖的黑霧蛇信似的掃過皮膚,讓人戰(zhàn)栗不已。宣璣嘗到了血腥味,頓時潰不成軍,他幾乎有種要被對方拆分了吞下去的錯覺。
就在他有些招架不住的時候,盛靈淵忽然一把推開他,只來得及一偏頭捂住嘴,紅得發(fā)黑的血順著他的指縫往外冒,盡數(shù)滴在了宣璣的翅膀上。
剝離了幾千年的朱雀血脈轟然刺進他心尖里,生了根,流進四肢百骸,逼出了凍在識海的毒。他整個人像要被燒著了似的,恨不能蜷縮起來,裹著他的羽毛驟然失了色。
他眼前黑了下去。
山林間,所有耐寒的鳥雀都飛了起來,正在清查現(xiàn)場的異控局外勤詫異地抬起頭,見它們盤旋鳴叫,像是悲鳴,又仿佛是歡喜。
損壞的能量監(jiān)測器毫無反應(yīng),外勤們不由得嚴陣以待起來,有新來的外勤小青年瞎緊張,手一抖,哆嗦出一張符紙,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要去貼那詭異的塑料橡膠娃娃,被王澤和肖征射了四道死亡視線釘在原地。
然而好一會,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群鳥朝遠處的山頭飛去。
只有金烏悄然西沉,在地平線上托起了一團火翼似的霞光。
第4卷 奴隸
第83章
盛靈淵好像聞到了一股焦糊味。
嗅覺能直通七情, 于是那焦糊味在他意識沒有清醒之前, 就先一步彌散到了他識海里。時隔多年, 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他驚魂夢里出現(xiàn)的一幕重現(xiàn)——他又看見了天魔劍碎的時候,那個面孔模糊、背生雙翅,裹在一團火里的少年。
前前后后加起來, 盛靈淵有十多年沒做過夢了,一瞬間,他忘了自己身在何時何地, 心里一驚, 不顧一切地抱住那團火光。
熾烈的光倏地砍進他的視野,他在劇痛中驚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