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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泓趕緊說:“不會不會,晨驍,小徐總和你說話呢,你別一直低著頭,平時在家和你弟弟耍耍脾氣就算了,在外面有點禮貌,你未來還得管小徐總叫大舅哥呢。”
聽到這里徐念終于忍耐不住了。
“周叔叔?!笨丛谒€是周晨驍生父的份上她叫他一句叔叔,“晨驍他左眼只剩了很微弱的光感,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包房里的燈光那么閃,他不低頭的話眼睛會痛?!?
她這句話說出口,毫不意外地在周泓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窘迫。
她看得很清楚,不是心疼和意外,而是窘迫,準確地說,是他裝出那副和周晨驍親近的樣子,卻被無情戳破他連兒子身體異樣都沒察覺到的窘迫。
她終于想通了今天的一切都讓她難受在哪里,不僅是她父親和徐明毫無誠意的道歉,還有周泓一家對待周晨驍的態度。
周晨驍之前和父母的關系都極其生疏,祁嵐知道這一點,所以哪怕心里再擔心也努力和兒子保持距離,就為了讓兒子心里好過一點,可周泓一家非得做出一副家庭和睦關系很好的樣子,就連今天這場會面,他們都像是以周晨驍父母的姿態,和她爸還有徐明會親家。
他們有什么資格這么做,而且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徐念又聽了一會兒,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見周晨驍一直沉默,為了避免餐桌上的氣氛太尷尬,周泓一家開始主動和她爸還有徐明攀談。
他們說生意說金融方面的東西徐念聽不太懂,卻捕捉到了一個重點,周晨驍的弟弟周珩今年剛從美國某二流大學的金融學院研究生畢業,他想留在美國,最好能在華爾街做出一番事業。
但即便家里有些錢,憑他這種資歷想在人才濟濟的華爾街出人頭地也基本相當于異想天開,偏偏徐明就是在那條街上位于金字塔頂端的人。
徐念不難想到,周泓大概正發愁怎么才能給小兒子的事業鋪路,沒想到徐明突然找上門來,說自己的妹妹在和他的大兒子談戀愛,只不過中間產生了一些誤會,他因為不了解周晨驍的真實身份說過火了幾句話,希望通過周泓和周晨驍和解一下,當然如果沒什么問題,事兒就這么定了,以后兩家也算親家。
這就是為什么周泓會明知道自己兒子受了委屈還把姿態擺得這么低,因為在他心里,給大兒子討回公道遠沒有小兒子的未來重要。
他得讓徐明看到他有讓周晨驍同徐家和解的能力,也得把徐家這個親家按住了,正是他的這種諂媚讓她爸和徐明當真以為他們的錯誤可以輕描淡寫地一筆勾銷,周晨驍根本沒有記仇的權利。
徐念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替周晨驍委屈,她恨不得立刻拍桌而起,和她爸徐明還有周泓一家徹底撕破臉。
可攥緊的拳頭卻沒辦法揮出,不但周晨驍無聲地在桌下抓住了她的手,而且她發現面對那一桌和諧極了的偽善嘴臉,她這時無論說出什么都只會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小丑。
不但不能給她的男朋友奪回尊重,還會被不痛不癢地調侃一句“都這么大了還鬧小孩子脾氣”。
周晨驍牽著她的左手傷還沒全好,徐念不敢用力握,只能捏捏他的指尖,心想他那么聰明,一定早料到可能會發生今天這種事,她打算問他應該怎么辦。
周晨驍沖她動了動嘴唇,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聲音說:“忍一忍?!?
她倒忘了,她男朋友早就習慣了忍耐,他知道今天來這里的目的不是再次鬧得老死不相往來,所以他可以為了她全部忍下來。
不過徐念不想忍了,她不顧周晨驍的阻攔站起身來:“抱歉打斷一下,我去趟衛生間?!?
……
徐念在衛生間里把電話打給了祁嵐,她知道這個時候祁嵐是最能夠幫上她的人,她了解周泓家的內幕,可能也了解周泓的弱點。
她和祁嵐說:“距離您上次和我說有困難可以找您還不到半個月,其實我也不想這么沒骨氣地麻煩您,但是我遇到一件很急的難事,要是這次不及時請您幫我一下,我覺得這件事我會憋屈一輩子?!?
她用最言簡意賅的敘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訴了祁嵐,然后問:“您能教教我嗎,我現在該怎么做?我想讓我爸和徐明認識到他們到底做了多不可饒恕的事情,也想告訴周泓,我男朋友從小到大都沒叫他管過,他沒資格把我男朋友當成他兒子功成名就的墊腳石?!?
然后她聽到電話那邊的祁嵐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告訴她:“念念,你現在就回去,你不用怕,想做什么做什么,大鬧一場,電話不用掛,鬧完了把剩下的事交給我。”
這聽起來是個很不計后果的提議,但徐念居然當真把手機開了免提揣進兜里,面無表情地推開了包房的門。
她看到徐明正端著一杯酒向她男朋友走來,仿佛一副誠心致歉的模樣:“晨驍,這杯我敬你,給你道個歉,就算有誤會,話畢竟是我說出口的,希望你別介意。”
在周泓的示意下,周珩給周晨驍的杯里倒了酒:“大哥,別讓徐明哥看咱們家多小家子氣似的,徐明哥特意過來敬你,你給個面子,以后咱們都是一家人了?!?
徐念記著祁嵐的話,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到桌前,沒等周晨驍端起那杯酒,她從直接抄起酒杯,滿滿一杯紅酒揚了徐明一頭一臉。
“念念,你這是做什么?”徐明強忍著脾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酒,他根本沒想到徐念會突然發難,她想和周晨驍在一起,他和爸都同意了,不僅如此,為了緩和雙方的關系,他還特地去找了周泓,之前他是說過一些話,但那能全怪他嗎,周晨驍自己從來沒說過他是祁嵐和周泓的兒子,一個從小父母離異有爹媽生沒爹媽養的窮當兵的,他和爸怎么能不懷疑他拐走她是為了錢?
現在他知道之前是誤會周晨驍了,也道歉了,她還要他怎么樣?
徐念把空杯扔在桌子上,心疼地抬起周晨驍還裹著紗布的左手:“你看不見他傷還沒好嗎?用敬他酒的方式給他道歉,你安的什么心?”
她又轉向周珩:“我和你不熟,不過我覺得你很過分,你想討好誰就自己去討好,我男朋友和你的關系沒親近到可以為了你去原諒一個罵過他炸死活該的人?!?
最后她看了一眼皺緊眉頭的父親,目光落在了周泓身上。
“周叔叔,你知道我男朋友在這兩個人那里受過多大的委屈嗎?”徐念一字一句地說,“我男朋友剛剛搶救回來躺在icu里,是徐明帶了保鏢闖醫院想把我綁回家,外面的動靜icu里聽得一清二楚,害得我男朋友差點拔了呼吸管,命都交代在他手里。后來他們又想出了各式各樣的辦法讓我們走投無路,因為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外面,他身上那么重的傷勢,被逼得不到一個月就辦了出院手續。我男朋友憑自己本事當上的特戰隊長,徐明口口聲聲說他是兵痞,他是國家的軍官,因為緝毒受的傷,徐明說這是報應,他憋著殘廢了好吃我家一輩子……不過這些你可能都不在意,你看到的就是徐明華爾街金融精英的身份,有他的幫助您親兒子的前途一馬平川。”
說出這些意味著又一遍揭開傷疤,傷口上的血還是紅的,疼得人想哭,但徐念忍住了,她勇敢地站在周晨驍身前,以一副保護者的姿態把她最喜歡的人護在身后。
被他保護了那么多次,她想,至少這一次,她要保護他,不會再叫他受委屈了。
徐明想說什么,無奈徐念說出的都是血淋淋的事實,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徐父也想說什么,他像不認識徐念了一樣看著這個從小到大都乖巧聽話,連大聲和人說話都沒有過的女兒。
周泓還妄圖解釋:“念念,你誤會叔叔了,阿珩和晨驍都是我的兒子,我怎么會愛一個不愛另一個呢……”
可過分蒼白的辯解被徐念手機里的聲音打斷,祁嵐冷笑著說道:“周泓,念念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愛哪個不愛哪個你心里有數,如果你對晨驍的愛就是把他賣了換你兒子前程似錦的話,那么這份愛你趁早收起來,現在,放我兒子和我兒子的女朋友走,我欠晨驍的還不完,但你們誰要斗,我祁嵐奉陪到底?!?
祁嵐說完這句話,徐念給通話按了結束鍵,拉著周晨驍的手,挺直腰板走出酒店。
第64章
徐念扯著周晨驍走出酒店后, 她身上堅硬的鎧甲一下子碎掉了, 她走路的腿在顫, 與周晨驍交握的手在顫, 氣憤,難過,悲哀的情緒襲來,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邁下臺階時膝蓋一軟, 被周晨驍順勢撈在懷里才沒有跌倒,男人抱著她攔下一輛出租車,車都開出去了好遠,徐念才逐漸恢復了說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