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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箏悲哀地想,他過去是有多自以為是才會以為叫她哭的人是周晨驍,如果沒有他,沒有徐父和徐明的反對,他們兩個人彼此相愛,明明可以把日子過得很好。
少年仿佛有點想哭,最終卻變成了苦澀的笑,他對徐念說:“念念,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大概觸及你的底線,我先和你道個歉,我知道說出這些你一定不會原諒我,但我還是想和你坦白,因為我不想再欺騙你了,你有權利知道這些。”
徐念聽了他的話,茫然不解地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她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嚴箏。
除了第一次見面幫他擋酒的那次,少年從來都是溫文爾雅意氣風發的,但今天,仿佛這一切的偽裝都不存在了,不只是他這個人,他還要把他做過的事揭露給她看。
于是便開始了一件一件地講述,嚴箏用自責的,懺悔的語氣拆穿了曾經的謊言。
包括在部隊的時候他就針對過周晨驍,后來也是他把她和周晨驍的關系添油加醋地告訴給徐父和徐明,甚至毫無底線地透露了周晨驍所在的醫院,這才有了之后徐明闖醫院打她,害得icu里的周晨驍差點扯斷呼吸管的事。
再之后他更是和徐父徐明達成共識,什么投資品牌什么能力測試,包括嚴穆和夏初在內,他們所有人興致勃勃分工明確地給她演了一出精彩的大戲,為的就是讓她拋棄周晨驍,和所謂門當戶對的嚴箏在一起。
“對不起,我以為我真的很喜歡你。”嚴箏說到這里,每一個字都帶了濃濃的鼻音,“我錯了,我不該騙你,給你帶來這么多傷害。”
而徐念聽他說完這些,神色早已從最開始的震驚過渡到憤怒又過渡到了極端的冷淡平靜。
嚴箏驚慌失措地看著她,只見面前的少女如同玩偶一樣立在那里,不哭也不笑,仿佛失了神志,連眼神都是空洞的。
“念念,你別嚇我,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你別這樣,說句話好嗎?”情急之下,嚴箏去扳她的肩膀。
這次倒是被躲開了,女孩兒警惕又防備地避過他的觸碰,后退兩步,沒有一絲波瀾地開口:“嚴箏同學,你想讓我說什么。”
她盯著嚴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只有被親近的人欺騙才是傷害,我們兩個之前至多只是普通同學的關系,所以你沒必要認為你對我說謊就是傷害了我。你說你,嚴穆哥哥,夏初哥哥一起來騙我,可能你們三個對比起來,夏初哥哥才是最該為這件事向我道歉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看到嚴箏的臉上出現了很復雜的表情,像是在因為她那句普通同學悲傷,又像是因為她說不怪他釋然。
但這些,其實徐念都不在意。
她繼續說:“不過你們對我男朋友的傷害,我會記一輩子的。”
無論是父親徐明,還是嚴箏他們,這些人看起來像是在算計她,卻把所有鋒芒都對準了周晨驍,而從始至終,周晨驍什么都沒說,他默默替她承擔了一切,讓她還活得和過去那個傻白甜一樣,一如既往地相信周圍的人都充滿了善意。
她想,他怎么能那么聰明呢,一個人護著她和那么多人斗智斗勇。
她又想,他怎么能那么傻呢,他什么都不對她說,她被他保護得再周全,也不會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就在剛剛,她還在和他吵架,因為看到他抽了好多煙,明明一直咳一直咳就是不停,被她發現后還擺出一副全是他錯的模樣。
他為什么會抽煙?
因為他難受,他明知道一切都是圈套,知道嚴箏不懷好意,但因為她的歡欣雀躍,一次次欲言又止,一次次看她與虎謀皮……
也怪她,她早該想到的,明明他情緒第一次失控是嚴箏來家里送箱子之后,還有嚴箏莫名其妙地幫忙拉投資和不著痕跡搭她肩膀的動作,這些林婉瑤她們都提醒過,是她太傻太蠢,什么都發現不了,讓他難受的罪魁禍首,她也有份。
嚴箏說:“我可以道歉,念念,你帶我上去,我做的這些事不該被原諒,但我確實該和他說一下,一直以來都……”
他的抱歉太過迫切,可能他是真情實感,但在徐念看來,他說這些未免太不合時宜也太可笑了。
“已經用不到了。”她打斷嚴箏的話,“我不會原諒你,你想讓我男朋友原諒你嗎?有人扎你一刀,你身上血都沒擦干凈,他又湊過來和你說,對不起,我之前不懂事,我傷著你了,你聽到這樣的道歉心里會舒坦嗎?”
“嚴箏同學,”她凄然開口,“真的,你們做這些甚至讓我覺得,喜歡我又被我喜歡對于我男朋友來說,是一場劫難。”
說完這句話,她頓了頓:“你哥的投資,我不要了,當時夏初哥哥簽我付的工資,我回去會按天算清,違約金和多的部分我單獨打給他,你現在可以離開了,以后你在學校你最好躲著點我,我打人挺疼的,罵人也挺難聽的,我的涵養能維持我今天好好放你走就是極限了。”
“念念……”嚴箏神色慘淡。
徐念一指小區大門的方向:“走。”
嚴箏像是經歷了一場很慘烈的糾結,他沉痛地一步步后退,退到眼睛里徐念的身影漸遠,轉身離開。
……
嚴箏走后,徐念又默默地在單元門前站了很久,站到腿發酸眼發澀,然后邁動步子,循著記憶里的方向,往她記得的一個水果攤走。
他咳得那么厲害,她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過,冰糖煮雪梨水可以止咳,雖然她沒煮過也不知道能不能煮好,不過除了這樣,她一時間想不到其他能為他做的事。
徐念平時就沒有方向感,更別說今天腦子還亂糟糟的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路線對不對,總之是在走了半個小時之后找見一個水果攤,紅著眼圈和攤主說要雪梨。
攤主小哥不明所以,給她把雪梨裝好,等到付款的時候她看著空空如也沒有手機也沒有錢包的手,愣了半晌,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答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允諾了好多東西,別墅,錢,豪門,結果在一起之后,她一樣都沒能兌現。不僅如此,還讓他拿租房子的錢,拿學費,供她吃供她穿,關鍵是他出了錢她連力都出不到,她總覺得自己在忙大事,所以至今都沒好好練過做飯,生生讓他在出院后的恢復期陪她吃了兩個月的外賣。
嚴箏的行為的確可惡,但徐念細細想來,覺得她自己簡直更可惡。
她終于明白了周晨驍為什么一點都不愿意依賴她,他能依賴她什么,她出去掙錢能把自己賣了還幫人家數錢,打個車回家的工夫能讓司機騙了被拉到荒郊野嶺,就連出來買個梨都出狀況,她不帶錢來買什么梨,哪怕是想給他煮雪梨水這么簡單的事,她都做不好。
徐念越想越難過,哭聲把攤主小哥都嚇到了,小哥急忙把梨放在一邊,上前詢問情況:“哎小姑娘你別哭啊,好好的怎么了這是?”
徐念一邊抹眼淚一邊答:“我沒帶錢……”
這要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計要面臨被攤主打走的命運,但徐念人可愛哭得又可憐,攤主小哥心軟了:“沒事沒事,梨你先拿走,什么時候順道路過你再把錢給我,不順就當我送你的,別哭了啊,喏,紙給你,快把眼淚擦擦。”
攤主小哥的話確實讓徐念的眼淚止住了一瞬,但隨后她看看梨又看看周圍,哭得更大聲了:“我找不見回家的路了……”
“……”這……攤主小哥就愛莫能助了。
最后還是攤主小哥好說歹說從徐念嘴里問出了周晨驍的手機號,撥過去響了十秒風音,那邊接通。
“你女朋友在我手里。”攤主小哥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話說出口才意識到這么說有歧義,急忙改口,“啊不是,我是說你女朋友把她自己丟我這兒了,她說她不認得回家的路,哭得都不像樣了,你趕緊過來把她接走,不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路人都以為我兼職拐賣兒童呢!”
周晨驍:“……”連著兩天丟女朋友的生活,真特么酸爽。
攤主小哥報了自己水果攤的地址,倒離得不遠,距離他們租住的房子滿打滿算800米,可見徐念走的這半小時有效路程很少,圈大概繞了很多遍。
剛才跌那一下,周晨驍右腿的傷口好像是裂開了,現在實在走不快,這就導致他走到水果攤的時候,攤主小哥已經等得花都要謝了,見他過來急忙把徐念和一兜梨通通往他手上一遞:“媽呀您可來了,您這女朋友可不能隨便丟,哭起來太疼人兒,梨算我送你們的,以后您可把她看好了吧,不然碰上壞人了沒準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