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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開會的眾人瞧見大祭酒司馬長空黑著臉出現在門口,室內混亂的爭吵聲戛然而止。剛才還與人辯論輸掉的高天誠即刻沖上前去向司馬長空訴苦,他惡人先告狀地說道:
“師兄,你可回來了。他們這些晚輩也太不像話了,竟然敢說我是個老糊涂蛋。”
聞聽此言,司馬長空險些被氣了個倒仰,隨即他又想到正經事更要緊,當下司馬長空也就沒心思糾纏這種狗屁倒灶的小問題了。
司馬長空作出一個雙手下壓的姿勢,示意會場中的眾人安靜下來,而后開口說道:
“好了,汝等少安毋躁,聽我一言。你們誰可知九天十地八荒萬妖陣是何物?”
只聽得司馬長空此言一出,聚集著陰陽家數十名核心骨干的會場內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無不是滿臉驚疑之色。人盡皆知,陰陽家是對陣法最為熟諳的修行流派,在這方面他們要是自認第二,那天底下就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不過也正因如此,陡然之間聽聞一個無比陌生的陣法名稱,所帶給這些內心無比驕傲的專業人士的心理沖擊,遠遠超乎常人想象。
現場沉寂了許久,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沉寂,說道:
“這個……這個陣法,我知道。”
聞聲,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這個發言者身上,他并非是有資格列席會議的大佬,而是一名負責端茶倒水的晚輩弟子。若非會場里始終沒人吭聲,當著如此多的師門長輩,他大概也不會鼓起勇氣開口。
這時,司馬長空炯炯的目光投向這個平素他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弟子身上,沉聲說道:
“哦,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從何處知曉此陣?”
“啟稟大祭酒,弟子劉德明,前月弟子早課遲到受罰打掃藏經閣,無意間看到了一部殘本古書,那書中便有提到這個陣法。”
獲悉情報來源居然是在陰陽家山門內的藏經閣,司馬長空一直緊繃的面部神經略微松弛了些,轉而聲音溫和地說道:
“那書現在何處?”
“回稟大祭酒,書在弟子房中。”
不待司馬長空說話,坐在旁邊的高天誠猛地一拍桌案,大聲斥罵叫道:
“混賬,那你個小兔崽子還愣著干什么,速速取來。”
慣于倚老賣老和玩橫的,高天誠這廝比起深居簡出,罕與跟晚輩弟子接觸的司馬長空來,無疑是更具威懾力的存在。
劉德明這個幸運地在眾多大佬面前嶄露頭角的后生小子,立時被嚇得噤若寒蟬,聲音顫抖著說道:
“是!是!弟子這就去取。”
說罷,劉德明一溜煙地跑出了會堂,饒是如此高天誠還不肯罷休,他氣鼓鼓地說道:
“哼,竟然學會了夾帶私藏,這班年輕人太不像話了,似我等初入門時,焉有如此不堪之舉?”
見此情景,本不愿說太多的司馬長空也忍不住了,緩緩地說道:
“師弟,慎言哪!即便年輕人一時糊涂犯了錯,你我到底是他們的長輩,豈可不問情由便輕易怪罪?”
聞聽司馬長空的說法,高天誠吹胡子瞪眼地反駁說道:
“師兄,您總是這么縱容小輩,照我看都把他們給慣壞了,一個個都不成體統。”
心不在焉的司馬長空沒有反駁高天誠,僅是不置可否地笑一笑,等到高天誠在那里嘟囔了幾句也就沒再說出什么來。
過了不多時,那個被高天誠盯上的倒霉孩子一路小跑進到會堂之內,他躬身在司馬長空面前雙手奉上了幾頁發黃的紙片。這邊沒等司馬長空開口,厚著臉皮跟過來的高天誠驚呼了一聲,說道:
“哎呀,一本書就這么少,你是怎么搞的?”
在兩位師門大佬跟前,神情緊張得連自己的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自覺倒霉到家的劉德明欲言又止,聲音細若蚊蚋地說道:
“是,這本書只有這幾頁了,所以弟子才斗膽拿回房中,想查一下出處。”
聞聽此言,司馬長空抬手制止了高天誠預備借題發揮,長篇大論批判年輕弟子不服管教的舉動,說道:
“唉,也罷。德明,此等事你切記了,下不為例喲!”
聞聲,劉德明如蒙大赦,他點頭如搗蒜地說道:
“弟子謹記訓誨,謝過大祭酒不罪之恩。”
示意這個可憐的孩子退下,司馬長空小心翼翼地翻閱著這幾頁顏色黃得發紅,只怕是稍微用力些便要碎成渣滓的紙片,他自言自語地說道:
“怪哉!老夫少年之時也在藏經閣待了十年之久,為何不曾見過此書?”
圖書典籍作為人類發明的一種信息載體,其實算不上先進,但是很有趣的一點是,各種信息載體的壽命長短,與它們的技術先進性成反比。
生活在史前時代的人類在洞穴巖壁上用礦物顏料隨意涂抹的符號圖畫,若不被人為破壞掉和被自然風雨侵蝕,大概可保萬年后光艷如新。技術更進步一些的竹木簡牘,擱在干燥環境中也能維持數千年不朽,出現時間較晚的紙張雖然是出了名的易燃易損品,假如保存得當的話也能維持千年以上的使用壽命。到了最后,當然也是最垃圾的信息儲存方式,肯定得數到現代社會廣泛應用的各類高科技信息載體。
譬如說,人們最熟悉的光盤和硬盤、u盤等現代信息載體,平均壽命僅在幾年在十幾年之間,一旦超期之后,內部儲存的信息不需要外力破壞也會自己完蛋。
換言之,在人類的發明中,那些越是看似笨拙的信息保存方式,歷經漫長歲月留存下來的幾率也就越高,反倒是那些貌似先進便捷的技術更容易惹出亂子來,不知道這種悖論是否也驗證了某些匪夷所思的理論。
司馬長空面對著這幾頁泛黃的紙片冥思苦想了良久,可惜仍不得要領,突然間他失態地大叫了一聲。隨即,司馬長空興奮起來,說道:
“原來如此,無怪乎老夫都不知出處。”
初步判斷出這些紙片的來歷,司馬長空高興了沒多一會,馬上他的臉又拉了下來,扼腕嘆息說道:
“術業有專攻,老夫的學識還是不到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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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
在春秋時代相繼爭鳴天下,引領時代風潮的諸子百家可謂各有所長,除卻以秦始皇的干爹呂不韋為始祖的雜家是樣樣通,樣樣松出名的大雜燴之外,其余諸家所專擅的領域各有不同。
史家專一鉆研古代典故和那些被淹沒在時間長河中的隱私秘聞,要是想詢問點什么罕有人知道的小秘密,跟他們打聽那算是找對人了。
知道別人太多秘密的人,通常都是活不太久的,這一點不光是撈偏門的專業人士心里清楚,史家也是一樣門清。為了防備系統風險爆發,他們也不情愿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史家在戰國時期就拆分為兩系,而且在表面上看起來是涇渭分明。在列國朝堂上正襟危坐供職君王的那部分人稱作官史,在江湖草莽中廝混的這些人則稱作稗史。當然了,后者是絕不會承認自己從屬于史家的真實身份,這也是賴以自保的韜晦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