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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京城。

距離那件震驚天下的謀逆大案已過了一旬有余，喧囂過后，一切又都重新步入了正軌，喜新厭舊之能向來上佳的人們早有了新的談資，似乎已全然忘卻了一個多月前的那場軒然大波。只有官府中的某幾個倒霉蛋，還在為抄家時從南王府管家口中得知的藏寶密室內無端失蹤的大批財富焦頭爛額，生怕會有什么漏網之魚伺機卷土重來。

與外界的這些紛紛擾擾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霜臨、葉暉和葬云霄這邊縱情山水、堅臥煙霞，得享濠濮之樂的悠哉閑景。

早在數日前，他們就已安排妥當，拐著彎子將自金九齡處得來的贓款交付官府，解決了那堆燙手山芋。賀尚書的交易和采購工作也進行的很順利，估摸著八成能在回大唐前圓滿完成任務。陸小鳳經此薛冰此難，似是受了不小的驚嚇，竟乖乖陪在薛冰身邊月余都不曾再起亂跑的念頭，葉云舒和花滿樓之間的氣氛也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粉紅，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甚至連西門吹雪和孫秀青也不例外。

具體的情況李霜臨也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從每日雷打不動來找葉暉上課的葉云舒那里聽了個大概，似乎是西門吹雪從之前跟葉暉的談話中悟到了什么，在跟葉孤城決戰之中取得了突破。決戰之后，整個人不但沒有失去人氣兒冷成真冰塊，反而愈發像個人了——當然，就尋常水平而言，他依舊還是標準冰山難以靠近。不過，據陸小鳳說，西門吹雪的情緒變化雖然依舊不多，但較往常而言已算得上是溫和許多了。

最令人詫異的是，他的劍法竟然并未因此減弱，反而有了新的變化——絕對不壞的變化。

“看情況，你似乎是毀了一代劍神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剛從城中回來的李霜臨在地上擺了一桌點心小食，抱著鵑啼紅坐在湖邊，一邊欣賞著湖光山色，一邊壞笑著看向正在垂釣的葉暉，打趣道：“要是讓劍神粉知道你做的好事，八成會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吧。”

“不過是被趕鴨子上架隨口說了兩句，誰知道會把他從西伯利亞煽到海南島啊！”葉暉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轉而淡笑道：“何況，當不成劍神，對西門吹雪來說也未必就是壞事。起碼這次換了條路走，他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體會不一樣的快樂，我想，這對一個‘人’來說，絕不會是個壞選擇。”

“也是，反正又沒人逼著他選，無情之外的劍道究竟如何，不自己去走走看，誰會知道呢？”說完這句貌似特有逼格的話，李霜臨忍不住噗嗤一笑，剛才端出來的那張嚴肅臉瞬間就繃不住了：“其實我覺得主要還是我們倆不粉劍神吧，對那位孫姑娘更是毫無興趣，否則說不得也要去管人家的家務事兒了。”

“沒興趣？我記得你以前還挺喜歡西門吹雪的，對孫秀青也是惡感不低，怎么現在就沒興趣了？”

“后來知道他成神了然后拋妻棄子了嘛”帶著一臉不甚在意的笑容，李霜臨聳聳肩道：“反正我庸碌凡人一個，這輩子估計是沒法理解‘神’了，何況自從穿越之后，我遇到過的大大小小的男神女神英雄人物也不少了，現在是完全興奮不起來了。”

言罷，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其中冒出一股八卦的精光：“對了，那件事兒你問過你徒弟沒？她到底救沒救葉孤城？”

“我既不粉葉孤城，他也不能給我帶來什么好處，對白云城的財產下黑手這種事咱們又做不出來，我去問這個干嘛？”

“我說，雖然你現在是實用主義的堅決擁護者，但也不用連隨口問一句都吝嗇吧。”

覺得好友這壓根兒就是閑極無聊在擠兌自己，葉暉挑了挑眉，一臉正經地回道：“老實說，我跟葉孤城不熟，不過你要有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去問問。”

“你…算了，我也就是這么隨口一提，真說興趣也談不上。”拍了拍葉暉的肩膀，李霜臨雙眼認真地直視著葉暉，語含關切道：“我只是希望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別一心只想著去做有利可圖之事，雖說我們的時間不算充裕，人手也不太夠，但你也不能把壓力全往自己一個人肩上扛，明白不？”

聞言，葉暉先是愣了愣，隨即心中一暖，嘴角彎起真切的笑弧，卻并未多言，只一句淡淡的“多謝”出口，內心深處那根暗中繃緊的弦卻是隨之松動了許多。

見狀，李霜臨亦是心下一松，笑著將一物扔向了對面之人：“喏，送你個新面具，剛才在城里用精鐵鍛的，結構透氣又方便你變聲，我還給加了點兒簡單的機括，扣上之后就不會再那么容易得被打掉了。”

面帶驚喜地接過這張足以蓋住他整張臉的銀色面具，葉暉也不多話，稍稍研究了一下就將面具戴到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