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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聽著那悲哀至極的曲調(diào),晴明那一向不沾俗世、游戲人間的心中,終于也產(chǎn)生了一種名為“憤怒”的感情。
“終于要認(rèn)真起來了嗎…”看著小地圖上的那個突然離去的小點(diǎn),李霜臨暗自想道。而在她身后紅傘之中的葬云霄,在見到這一切之后,心里竟也不由得難受起來。
一個時辰之后,寢殿外的對屋之中,李霜臨看著沉默地呆坐了許久了朱雀天皇,對于他的惡感在看到那張悲傷而愧疚的臉之后,終究還是隱沒了下去。
“跟其他男人比起來,這個人已經(jīng)算是不壞了吧…”想起源氏物語之中,那個以天皇之尊愛上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明知朧月夜已*于親弟源氏卻仍是將其接入宮中作為尚侍,在明知他二人舊情難忘乃至私通卻依舊原諒了她對她寵愛有加的男人,李霜臨忽然心中戚戚:“這樣的事情,究竟是誰的錯呢?”
身為天皇,不論他自己愿不愿意,都必須要娶很多的女人。有些起碼還有好感,有些卻是迫于朝臣壓力不得已的選擇。偏偏那祐姫沒有成為他的最愛,難免遭至冷落。
所謂的一碗水端平,所謂的博愛,所謂的對每一個女人都好,對于任何一個正常的感情真摯的男人來說,都不過是個再可笑不過的笑話罷了。
沒有真正的愛上祐姫,沒有注意到祐姫對他深沉至此的愛卻輕易的許下諾言,大概就是這個男人所犯下的最大的錯誤了吧。
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李霜臨終于開口道:“輕易對愛您的女人許下不可能實(shí)現(xiàn)的誓言,是一件十分殘忍的事情。”
”你現(xiàn)在一定覺得,朕是一個負(fù)心薄幸的壞男人吧?“聞言,朱雀天皇自嘲一聲,苦笑道:“朕真的不知道,祐姫居然是如此的愛我…”此時,在他那張俊美的臉龐之上,那神情分明是無比的悲傷。
此時的朱雀天皇,也僅僅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在碰到令他始料不及且是因他而起的悲劇之后,痛苦愧疚不已的心靈急需要傾訴。
“當(dāng)初朕娶她,實(shí)際是迫于她的父親右大臣的壓力。雖然如此,但在相處過后朕也感覺得到,她是一個好女人。所以,即便朕并不愛她,朕還是向她保證,即便日后有了其他女子,朕也不會對她不管不問。而這么多年來,她雖然沒有子嗣,可是朕也始終沒有冷落過她,一直到櫛笥姬的出現(xiàn)。”
“櫛笥姬,她是如此的美麗熱情,單純率真!在第一眼見到她時,朕就被深深地吸引了。可是,即便朕貴為天皇,即便朕夜夜喚她前來,即便朕給她任何身份高貴的女御都無法比擬的無上寵愛,卻依然無法換回她的心。”說到這里,朱雀天皇忍不住單手捂住了臉,語聲哀傷道:“因?yàn)樘珢鬯尥浟嗽?jīng)對祐姫說過的話,因?yàn)樘珢鬯尥浟诉€有一個女人在等待著朕。直到后來有了敦平親王,朕就更加沒有精力去想這些事了。卻沒想到,沒想到…”
見朱雀天皇悲傷的樣子不似作偽,李霜臨不由輕嘆一聲,道:“雖然現(xiàn)在說這些很不合時宜,但是小女子還是斗膽想向天皇陛下提出一個請求,還請?zhí)旎时菹露鳒?zhǔn)。”
平復(fù)了一下情緒,朱雀天皇低聲道:“你說吧。”
“請?zhí)旎时菹露鳒?zhǔn),將祐姫的尸體交給小女子,到宮外安葬吧。”直視著男人形狀好看的鳳眼,李霜臨的眸中認(rèn)真而堅(jiān)決:“祐姫她…生前的最后一刻,那個能令她心安的懷抱已經(jīng)不是陛下您的了。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真正的歸處早已不在這里。”
聞言,朱雀天皇猛地一抬頭,死死盯住了眼前遮住了半張臉的年輕女子,深沉的雙眸之中滿是復(fù)雜至極的感情。
“請?zhí)旎时菹鲁扇粋€戀慕了您一生的可憐女子,在臨死前的最后一個心愿吧!”
屋內(nèi),蠟燭在晚風(fēng)的吹拂下?lián)u曳著昏黃不定的光芒,令朱雀天皇的面容模糊不清起來。
一陣死寂過后,一身華服尊貴無比的男人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一般,疲憊地深深嘆了口氣,語調(diào)帶著些許釋然和難言的悲哀道:“請一定要,好好的安葬她。”
“是,實(shí)在是,十分感謝您!”
作者有話要說: 1摘自夢枕貘原著《陰陽師》
作者表示把祐姫的兒子廣平親王浮云了~反正也不是正統(tǒng)的陰陽師電影世界,而且源氏物語里朱雀帝本來就只有一個兒子。
雖然主要還是為了讓博雅得到自己喜歡的女子,和她順利地幸福生活在一起,不過有一個失了寵還變成了鬼的母親,還有一個參與謀害天皇和敦平親王的外公,想來這個孩子在宮廷里根本不可能活的多好吧。
關(guān)于朱雀天皇,這里貼一段對于他的評論:
一個人是否優(yōu)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標(biāo)準(zhǔn),但一個男人是不是好丈夫那要女人說了才算。對于有些女人來說,一個男人在社會上成功與否是衡量他是否優(yōu)秀的主要標(biāo)準(zhǔn)。在這個問題上,有一部分女人甚至有“寧作英雄妾,不作凡人妻”的志向,她們是只能看上權(quán)貴闊人的,如果這個志向不能順利實(shí)行,起碼也要求對方衣著光鮮,人前顯貴。但也有相當(dāng)一部分女人只要對方生活自立,求得溫飽,追求在情感上能夠平等地尊重和體貼自己才是根本。和一個唯我獨(dú)尊、不可一世的囂張男人相處,還是和一個有著些許失意,但能夠體貼寬容地理解他人的男人在一起?如果二者無法兼得,必須從中選擇的話,選擇后者的人是大有人在的。
朱雀帝正是后者這樣的男人。他雖然沒有做很久的皇帝,但他在位時待人寬厚大度,多次招待源氏在宮中兩人閑話家常,毫無顧慮地把一切政務(wù)同源氏相談;在赦免和提升源氏的問題上也都是盡了力的,當(dāng)然宮廷斗爭不是他一個人能完全左右的,尤其在他羽翼尚未豐滿之時,自己的意愿更無法實(shí)現(xiàn)了。他“讓位之后,身心安逸,每逢春秋佳節(jié),必有管弦之樂,生涯甚是風(fēng)雅悠閑”;因?yàn)闄?quán)勢不大,沒能娶到自己喜歡的秋好也沒有留下太多的傷痕,心態(tài)平和,生活自得。后來因身體緣故出家,他似乎也看得開,他開導(dǎo)三公主說:“人生于世,即使寂寞寡歡,或遭意外之變,亦應(yīng)耐心忍受。輕信人言,自以為是,而懷恨于人,實(shí)乃下品行為。”這幾句話雖是因特殊原因而專門針對三公主而言,但能說出這樣的話,也表明了說者朱雀帝的品格和見識。
最能感動讀者的大約是朱雀帝對待朧月夜的態(tài)度。沒有做皇帝的居高臨下的架勢,而一直是個貼心癡情的、甚至有點(diǎn)吃醋的普通男人的形象。他甚至替朧月夜著想:“此事有何不可!倘是尚侍(朧月夜)入宮后開始的,確是不成體統(tǒng),但他們是早有關(guān)系的,那么互相心交,并無不稱之處”。這種寬恕有點(diǎn)讓人意外,但也令人感動。及至后來向朧月夜申訴怨恨,簡直讓人落淚,那份平等的傾心相待是很難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