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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住不動了。
鏈子兄還以為她在給他回應(yīng),跨過來一步想動手動腳,無意間卻順著程慈的目光看見后頭的男人,男人瞇了瞇眼,目含警告,他忽然僵了下,訕笑著點頭哈腰叫了聲三哥,溜走了。
程慈還在看他,個子很高,姿勢有點兒松散,顯得人有些散漫,他指尖夾著根煙,沒怎么往嘴上放,表情顯得懨懨的,似乎有心事,又或者困頓沒睡醒,抬頭的時候,跟她視線對上了。
沒挪開,有些淡漠地看著她。
程慈想著,問路,這個搭訕的借口會不會太過老土了?雖遲疑著,人卻已經(jīng)招了招手,“哥哥,給指個路可以嗎?叫了車,司機不知道怎么找過來。”
說著,人已上前兩步走到了他面前。
剛坐在吧臺邊,陸胤川也沒注意看,就掃了下臉,五官挺精致,盯著他的眼神是熟悉的熱切,可仔細(xì)看,里頭都是純得掐出水兒來的緊張,兩只眼睛干凈得跟玻璃珠似的,他一向不耐煩異性在他面前過火,可看著她,大概只能把她當(dāng)個奇怪又毛躁的小孩兒看,好笑有之,倒是發(fā)不出來什么脾氣。瞧見她后頭跟著尾巴,就總覺得是個小孩不讓人放心,怕她在自己酒吧門口出了事,就跟出來看了一眼。
這會兒倒是就著外頭尚算明朗的路燈光,仔細(xì)看了她,腿是真的長,又細(xì)又白,挺打眼,個頭兒不算很高,一米六五肯不定不到,硬生生被那雙腿拉出了一米七的視覺。
穿一條牛仔熱褲,毛邊,上頭一件簡單白t,印著唐老鴨的圖案,很純,像個學(xué)生妹。隨隨便便都敢上去招惹陌生男人,也不知道該說她膽兒挺肥,還是單純得過分。
剛警告過她。只是沒想到,這會兒還敢湊上來。
他在想,這要是自家小孩,鐵定拎過來一通教訓(xùn),跑不了的。這會兒好笑地拿舌頭頂了下腮幫子,驚覺自己跟傅子鳴那老媽子附身了一樣,瞎操些淡蘿卜心。于是沒說什么,看了她一眼,捏過手機,問了對面一句,“在哪兒?”
司機聽出來換了個人,忙回了句,“勝利街口,邊兒上是天天便利店,我找不到從哪里拐進(jìn)去。”
“掉頭,前面三岔口最窄那條道兒,進(jìn)來一路往右轉(zhuǎn),拐三次,頂?shù)筋^。老酒吧這兒。”
司機恍然大悟,“老酒吧那兒啊,我知道我知道了。”說完回味了下,好像聲音有些熟悉,遲疑問了句,“三哥?”
男人“嗯”了聲。
他聲音的確很有辨識度,但程慈還是感嘆了句認(rèn)識他的人好像很多。旁人都叫他一聲三哥,她記得他就下頭一個弟弟,叫這個,不知道有什么說法。以前她還能旁敲側(cè)擊打聽點兒他的事,后來他轉(zhuǎn)學(xué),兩個人就沒什么交集了。只能從旁人只言片語里了解些細(xì)枝末節(jié)的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陌生,除了那張臉,哪哪都是陌生的。
程慈從他手里接過手機,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觸電似地往回縮了下,旋即覺得自己很沒禮貌,尷尬地笑了笑,抬頭的時候,照舊先瞄上了他的下頜線,剛就一直盯著看——緊繃,流暢,接吻的時候肯定很性感。
就好像很多年前以前,一看見他就忍不住肖想些有的沒的。
這會兒猛地,覺得很慌亂。
她在心里暗罵了聲自己,聲音有點兒小地低聲說:“我不招惹不認(rèn)識的男人,陸胤川,你可能……不認(rèn)識我,我以前和你在一個中學(xué),你比我高一級。”我認(rèn)得你,喜歡你,惦記你,心心念念。
可這會兒又是真的沒話說。
頓住了。
狼狽,且慌亂,以前總想著偶遇他,從沒想過,那些年日日能看見,她都沒敢走上前去多跟他說一句話,時隔多年,互相不認(rèn)識,也沒交集,碰見了,能說什么,能聊什么?尷尬,還有挫敗,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跟所有幻想中的重逢都不一樣,沒有一絲絲浪漫和驚喜。她在心里狠狠嘆了口氣,最后鼓起勇氣說了句,“可以問個電話號嗎?”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他說話,她扯著嘴角笑了笑,點點頭,“我懂了。”末了又補了句,“對不起。”
冒犯了,一晚上都在冒犯他,剛開始那會兒還裝不認(rèn)識,學(xué)著隔壁桌小姐姐軟著聲音叫他哥哥,這會兒又承認(rèn)自己早就認(rèn)識。
真的,太狼狽了。
沒做一件妥帖事。
車子很快到了,羅琳對了下車牌號,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遲疑喊她,“走不走?”作為程慈的發(fā)小兼狗頭軍師,那時候沒少慫恿她去搭訕陸胤川,可惜這位是個臉皮子薄的,怎么給她加油打氣,都是一坨扶不上墻的爛泥,每回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后來人轉(zhuǎn)學(xué)了,自然這事就該了了,再慫恿著她對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投入感情,那豈不是也太壞心眼了。于是后來沒少吐槽打擊她,好讓她清醒一點,年少時候誰沒喜歡過學(xué)校里的風(fēng)云人物呢!那種少女心思無處安放的集中發(fā)射地,多少帶著點兒自欺欺人自我陶醉的意味,其實也沒見得有多喜歡。
可她是真沒想到,程慈是真的能記陸胤川這么多年。借著自己課代表的身份,在老師批量處理的周測卷子里,扒了幾百份卷子,把他的卷子扒出來,名字裁剪下來,藏在自己塑封的畢業(yè)照后頭,過了許多年,塑封皮因為質(zhì)量堪憂已經(jīng)自行脫落了,那枚小小的紙片還被她珍而重之的藏了起來,那些少女不為人知的小心思,悄悄地不敢被人發(fā)現(xiàn)地藏在那些小角落里。
若不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羅琳都沒辦法想象出來,程慈真能點惦記陸胤川這么多年。
這會兒看著這場景,羅琳是真的心生感慨。但心里也清楚,這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差太多了,實在不太可能有什么后續(xù)發(fā)展。于是狠心又叫了聲,“趕緊,走了!”
程慈倒是沒再躑躅,只再次沖陸胤川笑了笑,有些釋然了,大概是真的沒緣分,“那……再見啊!”她說著,邊退邊沖他揮手。走到那輛白色大眾前頭,轉(zhuǎn)頭鉆進(jìn)了車子。
司機往前開了點兒,在陸胤川邊兒上踩了剎車,降下車窗,遞了根煙出來,“三哥,車上您朋友啊?”
陸胤川接了煙,順手夾在了耳朵上,點了下下巴,人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說實話,挺意外的。但人姑娘利落上了車,顯然是到此為止的意思。他沒多寒暄,抬了下手,“照顧著點兒。行了,走吧!”
到底照顧了一個姑娘的面子,程慈眼淚有點兒往上涌,隔著玻璃貪婪瞧了他一眼。
喜歡,隔了這么多年,還是喜歡。
車子開出去好遠(yuǎn),陸胤川才動了動,似是突然反應(yīng)過來剛剛怎么回事。
“哎”了聲,搖頭笑了,都是什么事兒啊!“操”。
車上程慈還在回頭往后看,男人站在舊街道上,兩旁是各色霓虹閃爍,背后的跑馬燈不急不緩地閃著,人來人往,他手里夾著煙,短袖下露著半條花臂,神色懨懨,一身孤獨冷淡的氣質(zhì),仿佛有只無形的手一下子攥住了她心口,攥得她呼吸不暢。
明知道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對,實在是沒緣分,可她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羅琳沒注意她那小動作,扒拉著手機,問她定的幾點的機票去海城,“我得定回程機票了,頂多陪你到你走。”
她“啊”了聲,終于從那夢境似的短暫心動中抽出來,低嘆了聲,“可惜了。”
時候不對。
地點也不對。
哪哪都不對。
司機挺熱情,一路跟她們東拉西扯,可能是因為把她們當(dāng)作陸胤川朋友了,一個勁兒給他們介紹清城好吃的好玩的,祝她們玩兒得愉快。
她一直心心念念走之前再去一趟酒吧,在清城又逗留了一天,第二天她人去了,卻沒見著陸胤川,在酒吧角落里坐到打烊,出來酒吧的時候狠狠搓了下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