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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大堂后轉出兩個老者。當先者須發皆白,肩挎一個行醫箱,面容蒼老,走路也顫顫巍巍,老態畢露;后者則不然,雖然同樣面容蒼老,但一頭密發卻是烏黑如同壯年,雙目炯炯幽深,行走之間更是虎虎生風,一身紫袍相襯下極有威勢。
“慚愧啊,傅少爺的情況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子孫根本來就是人之弱處,又是被武者老爺含怒而擊……傅老門主,您還是將傅少爺送到河陽府吧,那里或許有名醫能夠診治,咱們白水縣是不會有法子的。”
當先老者絮絮叨叨,后者臉皮抽動,深吸一口氣才道:“老夫明白了。來人,取一錠銀兩,將許大夫送回去。”
說罷也不管對方不斷說著受之有愧,就返身走回大堂,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中,閉目不語。
滿堂弟子無人敢動,一片寂靜。
片刻之后,老者才開口道:“都聽見了?”
眾弟子一個激靈,頭垂的更低。
“不說話?好,看來老夫這個門主是不頂用了,連個回話的都沒有!”
這老者正是伏虎門門主傅彪。他本在一月前就開始閉關,沖擊武道關卡,準備直到突破之后再出關,奈何伏虎門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周越只能將他從閉關中請出,親自主持局面。
此時他嘿然冷笑,眾弟子噤若寒蟬,當先者周越砰然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師父,都是弟子的錯,才讓師弟遭受此難。”
“當然是你的錯!不是你,全兒怎么會讓人廢掉子孫根,成了個廢人!”
傅彪怒極,一掌拍下,木桌在脆響之中炸成碎木迸射,茶壺杯盞也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見此情況,滿堂弟子無不跪下,戰戰兢兢。
原來林森當時情急出手,沒注意之下竟一腳踹到了傅全的要害之處,這是他盛怒之下全力施為,傅全又毫無抵抗準備,當即讓踹出個‘蛋碎’的結果!
傅彪怒氣難平,大喝道:“周越,你起來,老夫有話問你!”
周越馬上起身,垂首肅立。
“老夫閉關之前,是不是將伏虎門交給了你?”
“是,師父信任,弟子感激涕零。”
“少說這些沒用的!老夫要問問你,那衛家宅子就這么重要,非要想盡心機去拿到手里?伏虎門就缺那一間宅子?”
周越嘴角抽動,低頭答道:“不是,這是弟子的錯。”
“你認了?好!老夫再問你,就算要拿,就非要用勢逼迫?他不是要拜入伏虎門修習武道為母報仇嗎?那就讓他入門啊,不要他的拜師禮又如何?就說感念其仁孝之心,收入門中好好教導,等到他報仇之后再說宅子的事情,恩德之下他豈不能主動獻上?這樣既有德行,又拿到好處,不比以勢強壓要好得多?”
周越臉皮抽動,頭垂的更低:“這是弟子的錯。”
“這你也認了?可以!那么老夫還要問,衛家小子拜在他人門下,那就讓他拜,等老夫出關之后,自會去拜會同道切磋武道,這是武者美談,乃是應有之義,誰也說不出不對!你何必要讓人揪著一個喪母小子不放,將人墳墓掘開,還火化尸身?這是自絕與白水縣啊!”
周越已然站不住了,再次跪倒在地:“這、這、這——”
“這什么?哈,這你不打算認了?你想說這不是你的意思,都是全兒的安排,是全兒一意孤行所為,你這些錯誤擔的冤枉是不是?”
周越一驚,抬頭驚訝看向自己師父。
“看,看什么,我這個做師父的,現在恨不得一掌打死你啊!”傅彪須發皆張,怒吼道:“你當我為什么要安排你統領伏虎門?不就是擔心全兒不識大體不知分寸,犯下錯誤嗎?”
“全兒去強要衛家宅子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阻止?全兒命人捉拿衛家小子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阻止?全兒帶人挖墳毀尸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阻止?”
“你倒是好,什么小錯都沒犯,可就這放縱全兒一個大錯,就抵得上所有錯誤啊!如今全兒成了廢人,我伏虎門也徹底臭了,不能在白水縣立足了!”
周越聽的冷汗淋漓,狠狠叩首:“是弟子的錯,都是弟子的錯,弟子的大錯!”
周越身后的劉平眼看傅彪盛怒目光轉向自己,頓時心驚肉跳的叩首高呼:“師父息怒,弟子知錯了,弟子也不該和大師兄一般,縱容師弟的。”
“屁話!你的錯比你大師兄嚴重得多!”傅彪一抬手,又將自己太師椅的扶手掰斷,掌中碎木捏成粉末,雙目噴火:“若不是你心思不正,一意跟著全兒胡鬧,你大師兄會控制不住局面?你覺著全兒會繼承伏虎門,小心奉承他順著他,就不怕在此之前,我先將你逐出門去?!”
劉平沒料到師父連自己這點心思都明白,頓時面白如紙,額頭磕在地上緊緊貼住,一句話不敢多說。
傅彪氣喘呼呼,滿面通紅,喘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下來:“好了,別磕頭了,有這份心思,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怎么辦。”
周越和劉平這才止住自己淌血的頭顱,伏地不語。
“三件事,趕快去辦。”傅彪道:“第一,去縣衙一趟,告訴縣尊我閉關有所得,要帶著全兒去河陽府拜訪師門長輩,門中弟子除了你與劉平留守之外,其余都暫時遣散回鄉。”
“是。”
“第二,將門中的銀錢拿出一半來,買些財貨發給縣中人們,就說老夫本打算在兩月后生辰時舉辦流水席,只是現在拜訪長輩無法返回,就提前折算送上。”
“是。”
“至于第三……”傅彪目光在周越血布包裹的雙掌和劉平那不正常的青白臉色上略過,痛惜神色不由充斥臉龐,聲音洪亮充斥大堂。
“你去安排人守在衛家小子下山的曬谷場,見了他之后不要動手,只說老夫久不出手,如今心癢難耐,希望能與修行同道切磋一番,特在門中等待五天,望林宗主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