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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的光線很暗,裝潢陳設也遠比想象中簡
單,石凳石桌,幾樣叫不出名字的器物,外加一個似床非床的石臺,上面端坐一個特別模煳朦朧的人影,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個體態曼妙端莊的女子,好像廟里供奉的菩薩。
小九疑惑道:「你是執掌龍宮的龍女大人嗎?」
座上女子含笑叱道:「小童瞎說,我和你一樣,也是人生父母養,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啊!」
小九極聰明,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失聲道:「你……你是女劍神歸海皓煙?奶奶和師父都說過你的故事……可都一百多年了,你究竟是人是鬼?「「什么你你你的,沒規矩。」
那女子站起身來,走下石臺笑道:「你看我有那么老嗎?」
小九聽這女子口氣,又柔又俏,哪有半絲傳說中的剛愎霸氣,依言抬頭望去,不禁愕然,只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美似夢幻天人的黑衣少婦,正微笑站在身前,兩道如九天烈日般的眼神,直注在自己臉上。
但在那無盡威儀中,似還含著暖暖的溫煦慈愛,小九亦自全身涔涔一顫,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好像遇到了極親極親的親人一般,自然而然地,從心頭油然而生一股孺慕之思,竟恨不得投身這仙子姑姑懷中,讓她憐愛撫慰一番,才覺愜意。
「說說,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又叫什么名字。」
此言一出,證明她果真是百年前天下無敵的西楚武圣,歸海皓煙。
「我是葉若水……」
小九簡單說了說望月九鬼島人人都知道的老故事,心道:她很可能都成仙了,所以才能在這透明殼子里活上這么久。
但愿能求到神功圣藥之類的救師父。
歸海皓煙摸了摸小九的頭發笑道:「百年前我遭奸人暗算,本來是必死無疑的,幸虧有大羅天神功和此處遠古遺跡,才僥幸活了下來。」
小九奇道:「那您怎么不出去殺死惡人壞蛋,替自己報仇?」
「哎……出不去的。」
歸海皓煙長嘆一聲,道:「我的經脈五臟早已巨損,只能以大羅神功托海為天,開辟這個所謂的第二世界,再靠深海遺跡的特殊磁場來提供續命之力,不過此處不比元始魔宮或諸圣殿等地,沒有無限能源支持,所以我也撐不了多久了。」
「這里豈不是只有您自己?會不會很孤單?」
歸海皓煙說得雖然輕描淡寫,但百年孤寂的活在深海,哪怕小九小小年紀也能聯想到那股無限的寂寞。
至于托舉大海,開辟世界的驚天武功,小九倒不覺得如何稀奇——神話中的人物,當然該有這等本領了。
「我從小就是自己讀書練劍,沒什么孤單不孤單……」
歸海皓煙忽然秀眉微蹙,百年往事,如電映射心頭,倏地一聲輕喟道:「三千大千世界,紅塵因緣,欲求無我無人,此念何從斷法?本來我還以為蒲團靜心,塵念早凈,沒成想小童你一句話,就又讓我心思起了波瀾,看來那些什么仙佛禪心,果然都是虛淼無憑呢。」
她說話聲口兒太文,小九聽得半懂不懂,奇怪道:「仙女姑姑你是怎么讓我進來的?外邊其他人進得來嗎?「「我大限將至,一直想選一個傳人,可惜在這里只能看到公館范圍,本來覺得那寧姓少年是最佳人選,遺憾他學的是,我很討厭。」
歸海皓煙溫聲道:「你學成之后,可共掌兩門驚天絕技,順勢開啟北燕大羅天,將來成就無邊偉業。」
小九表面大喜,內心卻已起了一絲疑惑,按傳說來看,歸海皓煙雄霸一個時代,是當年的武神,其后遭遇惡毒背叛、生死大劫、人間慘變、圇圄百年,按理說絕不應該這么看得開。
歸海皓煙續道:「欺負你的那些閑雜人等中雖有罕見高手,竟懂得戮神刀中的斷空之法,但現在已被我將計就計引到了絕地,不會前來打擾,所以現在若水你可以拜師了。」
「我不要。」
小九搖頭道:「我有師父。」
「哦?那你師父可真是誤人子弟了。」
歸海皓煙失聲笑道:「我在八九歲的時候,已經開始參悟真罡掌力,你如此絕佳的資質,卻連練體境界都沒有,可想若水繼續跟著他的話,以后可不會有什么出息的。」
「我還沒開始正式學武藝,當然沒什么境界。」
小九正色道:「但師父教過我,若想要活得出人頭地,就一定要有仁慈博大的胸襟,以及百折不撓的勇氣和決心,單靠武功打人,未必真能成就什么偉業。」
「小姑娘竟有這等見識……」
歸海皓煙癡癡怔住,半晌后才道:「好,是姑姑說錯了話,給你陪個不是,你師父是個好老師。」
小九笑了起來,猶如春風拂過田野,隱露傾世紅顏之姿。
「我曾將太陽劍丸和隨身兵刃交予傳人,可惜她心地太過柔弱良善,不如你機敏強煞。」
歸海皓煙柔聲道:「過門拜師結成親家,也不算壞了江湖武林規矩,我還是想收小若水當徒弟。」
「嗯……」
小九兀自猶豫,她解不開那個謎團,終究心里難安,同時心道:足足一百年過去,憑什么就挑中我……聽奶奶講過,東淮海底多有冤死老鬼,常年尋找替身奪舍,她不會是花言巧語,想占我的身子逃出去吧?「
「哈哈哈哈……」
歸海皓煙忽然大笑起來,捏了捏小九的臉蛋兒笑道:「你個小鬼腦瓜兒亂想什么?我若想害你,用得著說這些嗎,一根手指都嫌用力過猛嘞,再說了,百年已過,什么仇人親人,全都死光了,我算計給誰看。」
「您能看見我的心思?」
小九駭然失色,從沒聽過這等神技。
啪嗒。
歸海皓煙尾指隨意一揮,實心石凳一剖兩半,笑道:「見心明性,乃是穹皇粉碎虛空后的一種心血來潮,還算不上什么讀心術,但也差不多了。」
小九徑直跪下道:「求仙女師父傳授。」
正如歸海皓煙所言,她要是想奪舍或害自己,哪用得著這么麻煩。
「好姑娘,說服你可真夠費勁的。」
歸海皓煙蹲下摟住了小九,贊道:「不過這小倔脾氣秉性,倒是和我小時候差不多一個模樣。」
轟隆隆!小九還沒來得及答話,門外猛然傳來滾滾巨響,恍若奔雷炸裂,地殼變動。
歸海皓煙蹙眉,起身把小九擋在了身后。
空中有一個渾厚深沉的男聲笑道:「呵呵呵,煙兒妹子你剛才可說錯了,百年雖過,但故人猶在。」
煙兒妹子?小九藏在仙女師父身后,低聲道:「這是您的熟人?竟這么巧。」
「很好,實在太好了,你居然還在人世。」
歸海皓煙原本溫柔的聲音蕩然無存,用幾乎寒出冰碴兒的口吻道:「虛,洪,荒。」********************************因為早先炸藥爆炸的驚天巨響,北凰公館周邊早聚集了大批圍觀者,其中不乏聞風遠道而來的中原武人。
葉塵和王星禪在對面客棧久別重逢,卻沒有太多時間敘舊。
「有沒有一個小女孩進去過?她是我徒弟。」
葉塵又簡單描述了一下小九的外貌和穿著,「那是個非常引人注目的孩子,應該不至于看走了眼。」
王星禪搖搖頭,說道:「我一直看著正門,沒見孩子進出。」
「后門倒進去了一個小女孩。」
華茵的表姐,繡劍門紀昭儀道:「白白嫩嫩,長長的頭發,臉蛋好看的不得了,像畫兒里跑出來的一樣。」
葉塵有點后悔讓小九獨自入虎穴打探情報,略急道:「正是她,怎么?一直沒出來嗎?」
「沒有。」
紀昭儀勸道:「葉兄還請穩住心情,先天太極門高手如云,太子高陽帶來的三大高手更是深不可測,我們還需從長計議才成。」
「說得不錯。」
葉塵笑了笑道:「實力差距確實很大,我們離開這里再說吧。」
諸人一愣,華茵冷冰冰問道:「離開?去哪里?」
「當然是回去住的地方,冷靜商議出個完全對策。」
葉塵笑的已有點勉強。
華茵忽然提高了聲調,尖聲道:「我知道你的臭性子,你只是騙我們離開,然后再偷著獨自回來找小九,找不到她,你絕不可能安心想什么破對策!」
「你覺得我不該找她嗎?」
葉塵并沒有否認,也沒想到華茵會如此敏銳,瞬間就窺破了自己的心思。
「不錯,你當然要找小九,我也擔心她的安危。」
華茵冷笑道:「但你要想想現在的狀況,你武功已廢,如何能從先天太極門手里救到孩子。」
葉塵沉默不言。
華茵亦有些激動起來:「你一心要找小九,只因她為幫你才出了危險,可你也應該想一想,若你也陷身在里面,瑯璇姐姐和星禪難道會坐視不管?你怎么就不能為他人想一想?」
說到最后幾句話時,淚珠子已經在她眼眶里打轉,在場的人無不歷經風霜,當然都清楚華茵為何會急得快哭出來,所以他們一個字都沒多說。
葉塵嘆了口氣道:「假如是你在里面有危險,我也會義無反顧去救你的。」
「好,你想去就去吧,不用費盡心機騙人。」
華茵氣得跺腳,扭過頭道:「他想送死就讓他死好了,我們走。」
她嘴上說著走,但腳下卻偏偏一動也不動。
上官瑯璇趁他人不注意,惡狠狠地剜了葉塵一眼,心道:哼,風流畜生舊病復發,居然連華茵都敢勾引,但愿別被人家爹爹知道,否則非一劍閹了你不可。
王星禪道:「關心則亂,公館里怎么回事還說不清楚,或許那小姑娘只是躲了起來,一點危險都沒有。」
「可能吧……」
葉塵剛想答話,忽然發現所在的客棧安靜異常,因為大爆炸的緣故,門口剛才明明還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去瞧熱鬧。
嚴青竹拔劍躍出窗外,身法靈動飄逸的游走一周后,仰頭高聲道:「奇怪,街上沒人了。」
「是我們大意了。」
葉塵運轉道心懸空,清楚探查到有一位絕頂高手大概轉瞬便到,笨蛋也知道是沖己方來的敵人。
「不是大意。」
上官瑯璇低聲道:「肯定是我們當中那個內奸通風報訊。」
「內奸?」
「我們就原本有十七個人,因為出了個叛徒,導致如今死了一
半。」
王星禪停頓一下,又繼續道:「應該是個男的,目前只能知道這個。」
方小禾皺眉問道:「你怎么知道,確定嗎?」
「大家先別猜了。」
華茵提劍踱步到了窗臺,一褪小女兒之態,神情淡定不驚,居然隱隱有了頂級劍客的雋雅風韻,「直來直去,正好省得我們想對策救小九。」
咔嚓!!話音剛落,耳邊猛然有一股轟雷炸響,撕裂蒼天。
桌面的茶壺茶碗都被雷聲震得叮當作響,所以絕非是邪術幻聽。
霹靂殛神道,驚雷!雷暴之后,自有閃電破空。
街道上的嚴青竹長劍粉碎,衣衫破裂,渾身焦黑,大口噴出鮮血,被莽莽雷電神力震回了客棧,撞毀柜臺后,兀自抽搐不止,彷佛遭遇了傳說中的天打雷噼。
天禪寺高手道恒禪師急忙喂他吃下護心靈丹,吊住性命。
赤克邪自長街盡頭緩步走來。
他身負上古絕學,手指粗細、形狀如惡龍騰云般的藍色閃電在他周身時隱時現,宛如九天雷祖大帝降世,壯闊的氣勢極度駭人聽聞。
「靠人多對付不了這放電大牲口。」
葉塵輕松笑道:「非我客氣,更非我想壯烈犧牲掩護大家,但我一定是對方的主要目標,跑也跑不掉,索性留下,你們能走幾個走幾個吧。」
當然沒人肯走。
華茵橫過鳳天舞,淡淡的道:「當初你們受蔭瑯琊劍樓時立過誓,服從此劍安排,護著青竹離去療傷,我和葉塵自有方法應付。」
王星禪回身一掌,將客棧墻壁轟開,說道:「兩日后碼頭匯合。」
說罷,率領眾人從破洞迅速撤退,上官瑯璇快步趕上他,怒道:「兩句話就跑,如此貪生怕死,虧你還自稱是他的朋友。」
王星禪冷聲道:「華茵身負她父親的三劍傳功,當年運轉先天易脈法的洪經藏都不能正攖其鋒,如今應該還剩兩劍,人越少對方會越輕敵,敗得就會越慘,人多反而會讓赤克邪全神戒備,難以突襲。」
諸人恍然,上官瑯璇隱有不安,但苦于和一念萬法的高手差距太大,能做的也只有避免成為累贅。
「寧無忌、洪經藏、言無笑、萬天兵,還有魔尊梵天情,多少絕世人物都奈何不了葉塵,我們又何必擔心。」
方小禾心中冷笑:姓上官的小娼婦一臉擔憂,莫非已和葉塵魔頭有染?也無所謂了,幸虧我傳書報信,早告訴了赤克邪防備華茵的隱藏殺手,他們倆礙事的狗男女這次肯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