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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那些他怎也想不通的問題,想到如何開始習武,下山,遇到阿笙,又想到鄭家兄妹、杜紅蕖、羅成,想到許多死去之人的面目。他去太湖,去落梅莊,又去東海,去開封,去南疆,最終來到這里。他想到青虎門那一夜。
末了,傳志將梅花刀拋在清寧面前,道:“這是你哥哥的東西。”
清寧驚愕地抬起頭來,問:“方公子,你……你若準許,我愿替母親以死謝罪,但求你饒我娘一命。”
傳志沒有回頭:“你爹爹和哥哥都死了,只剩你兩人,你要好好活著。”
他拉過阿笙,推開這房間的門,外頭明亮的天光傾泄進來。他彎腰背起阿笙,再沒有說一句話,大步走了出去。
清寧回過神,抱起那把刀追出門外,但見雪中一道足印漸行漸遠,山間萬籟俱寂,聽不到任何聲響了。
傳志背著阿笙下山,走至一半,忽開口道:“九叔臨死前,是不是認出了鄭夫人?”
阿笙道:“我也不知,你希望他認出來嗎?”
“認出了,他一定很傷心。但還是認出的好。”傳志道,“阿柔姑娘說,鄭夫人當年,是帶著清歡悄悄嫁入南華劍的,清歡恐怕不是鄭竟成的親生孩子。我那時還想,只愿鄭姑娘永遠不知道這件事才好。”
“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數。”阿笙道。
傳志又道:“可我是誰的孩子?”
鄭夫人已經瘋了;縱使她沒有瘋,她也不曾問過那女子的名字。那個善良的、為她送魚、陪她聊天的年輕的姑娘到底是誰?世上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好在她的骨灰,還葬在太湖畔。傳志為她種下了許多松柏,還有一株垂柳。等到寒冬過去,春天到來,柳樹會生出新芽,長出柳絮。柳絮會漫天飛舞,好似一場春雪。傳志出生在冬末,興許那一天,也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傳志問阿笙:“我是誰?”
阿笙想了想,親親他的肩窩:“你是我的傳志,時時刻刻記在心上,從此往后也不會忘記。”
“你說的是。”傳志笑了。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紛紛揚揚,悄無聲息地灑落下來。
阿笙拂去他發上的雪,提醒他小心腳下。又聽他道:“等咱們回家,我去山里砍一根竹子,你做一對竹杖,咱們一人一支,你道怎樣?”
阿笙笑道:“竹杖很是好用,橫著是扁擔,豎著是拐杖,你若用來打架,也不易傷人。”
“那可真是好東西。”
阿笙向手心里哈了兩口氣,搓得熱一些,捂上傳志的耳朵。他們走到山下,馬兒長嘶一聲,歡快地跺了跺腳。傳志扶阿笙上馬,望著漫天白雪,道:“咱們回家去嗎?”
“是,走之前我同鄰家的奶奶說,咱們走后七八日,就將門前的燈點上。此番回去,大老遠便能看到吧。”
“為何要等到七八日,出發那日就點上,不是更好?”
馬兒奔跑起來,風和雪從兩人身邊呼嘯而過,傳志聽到阿笙說:“燈油很貴。”
他哈哈大笑:“你說的是,往后的日子,可還長著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