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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也不在意,要老太端來三只大碗,統統滿上。傳志看那酒碗便想到先前吃的暗虧,臉色稍變,正尋思如何拒絕,阿笙已端起酒碗一口喝干,對他道:“你適才問我怎生瞧出那三人功夫,這便告訴你。”
那三人據此不過數尺,他聲音如常,自會給人家聽得一清二楚,傳志不知他意欲為何,也不好打斷,應聲道:“你倒說說看。”側過臉來,只見阿笙雙頰泛紅,猛想起他不勝酒力,忙在桌下捏他掌心,以目示意。哪想阿笙五指反扣,同他十指相交,繼續道:“身處荒山野嶺,周遭又有高人,交談時竟能心神松懈,全無防備,這類人不是自恃武功的高手,便是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然高手再怎托大,也不致將兵器松松垮垮佩著——倒也并非沒有,只是有這等功夫心境的,天下間屈指可數,你一眼就認得出。瞧你眼前這位大爺,桌上有弓箭,腰上有彎刀,一旦發生變故,頃刻既可出手,稍有遲緩便能喪命。那三位,姑且不論氣息步伐,單看面色,皆是外強中干、氣血虛弱之輩,不足為懼。依你本事,莫說十招——”他未說完,身后一陣勁風撲來,阿笙頭也不回,將酒碗向后信手揮去,但聽一聲脆響,那人手中長劍已斷成兩截。
正是三人中身材矮胖的那個。三人聽出阿笙話中嘲諷,按捺不住從后偷襲,哪想阿笙一個回手,酒碗帶著剛猛勁力撲面而來,撞斷他長劍不說,連人也差點站立不住,連退兩步。三人怒目而視,瘦的那個二話不說又是一劍刺來,眼見劍光逼至后頸,阿笙竟是不閃不避,傳志不及拔刀,左手將阿笙扯入懷中,右掌猛推劍背,使的正是那招劈空掌。他練得不甚熟練,然危急間不及細想,體內勁力急速灌出,竟生生將長劍從中拍斷。那人不及收手,手中斷刃勢頭不減,一個踉蹌撲來,傳志雙腳一點,攬著阿笙自長凳上倏然掠起,這人已撲倒在桌上,斷刃直逼對面那漢子心口。漢子面不改色,低頭喝酒。阿笙偎著傳志,淡淡道:“一招。”
傳志暗道,咱倆與他們無冤無仇,嘲諷人家已是不該,還打壞兵刃,何必如此?然匆忙間瞥見阿笙傲然神情,頓覺好看得緊,恨不得什么都依了他,只要他高興便好。不過一瞬愣神,三人中最后那個已挺劍欺身上前,傳志趕忙退開,高聲道:“是我倆不好,給您賠個不是,莫再打了!”
“哼,小小年紀便敢在我南方盟的地界撒野,誰要你的不是!”那人縱身跟上,一劍橫掃,見傳志躲避時也一手搭在阿笙腰上,兩人始終偎著,便邪邪一笑,輕蔑道,“不過是倆走后門的小相公,今天不要你們——”
饒是傳志也聽出他話中侮辱,心頭火起不再躲閃,猛然站定,看準空門一腳踢他手腕,他刻意收斂力道,此人仍給他踢掉長劍,原地打了三轉,摔倒在地。阿笙道:“這便是力道太過,若都這樣用力,本可打上三十個,卻只有力氣打三個,豈不是吃虧。”
先是賽馬,又是喝酒,再給他抱著轉上兩圈,阿笙臉上薄汗不曾退去,長發凌亂,一縷發絲散在耳邊,然他一開口,話音清清冷冷,威勢逼人,并不如何狼狽。傳志伸手將他頭發理好,抹去臉上汗水,方點頭道:“嗯,我還要多加練習。”他又看那三人相互攙扶著站在桌旁,橫眉怒視卻不敢說話,這才想起做了何事,忙賠禮道:“實在對不住,阿笙他酒力太淺,喝醉了沖撞你們,我,我,你們要賠多少錢,我這就……”
那人冷笑道:“哼,不過是倆小相公,在這里囂張個屁!咱們幾個斗你不過,根本是你耍陰招。有本事等哥哥我回家,傷好了再來比過!”
阿笙面無表情,袖中手腕轉動,一枚銅錢正待擲出,卻給傳志按住,聽他附耳低言:“本就是我們無禮,他們沒了兵刃,要是再打起來,會傷人的。”阿笙冷哼一聲收手,抬肘在他胸口一撞,傳志吃痛,蜷起身子將他抱得更緊,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在旁人眼里,他倆可是明目張膽地打情罵俏了,給丟在一旁的三人大失臉面,卻知本事不敵,只得悻悻坐下。
姓羅的漢子拍案大笑:“技不如人便愿打服輸,這等氣量也沒有,還敢搬出南方盟的架子唬弄人!”嗤笑兩聲,也不看那三人臉色,低頭喝酒,譏諷道:“這等微末道行還敢丟人現眼,他周審川手下都是些什么貨色。人家都說南方盟氣象恢弘,英雄盟會周盟主勢必一統江湖,我呸!老羅我活了三十年,你們南邊的真漢子腳趾頭都數得過來,一個個身矮體瘦、弱柳扶風的,知道的還當是男兒身,不知道的,恐怕當是哪家淘氣小娘們扮的呢!要我看,倒不如擦脂抹粉收拾一番,個個都是戲臺上的小娘子。還欺負人家少年人,罵什么走后門,嘿嘿,這種小娘子也就配撅著屁股給大爺們玩了。”
他聲音不小,席間眾人聽得一清二楚,除了阿笙兩人,皆是面色一變。此處已近南京,正是南方盟地界。南方盟發展日久,南方武林上至名門大派,下至名不見經傳的幫會都有入盟,不入的也多與其交好,江湖中勢力如日中天。他這句話損了南方盟不說,更連整個南方武林都罵進其中,在座各人豈會罷休,脾氣暴的已拍案而起,破口罵道:“你小子又算得什么!鄉下來的破落獵戶,也敢在這邊撒野!說我們南邊沒漢子,我呸,咱們比劃比劃,只會耍嘴皮子算得了什么,有本事手底下見真章!”
漢子視若無睹,只是大口喝酒,惹得余人也都怒氣中燒,紛紛站起。
轉眼間便無人在意傳志二人,阿笙低聲要他退后些許,傳志攙他站至樹下。老太見這陣勢,顫顫巍巍躲至道旁,大氣不敢出一聲。傳志忙道:“老人家莫怕,你站在我們這里,我會護著你。”老太偷偷看他一眼,并不過來。阿笙冷道:“你有幾成把握能護著她?”
傳志一愣,看向院中,除了先前三位,起身的另有五人,皆是勁裝打扮,各帶兵刃,已將漢子團團圍住。傳志搖搖頭,老實道:“刀劍無眼,我還要護著你,我自然拼死保你周全,卻不定能護著她了。但……不過盡力而已。”
阿笙鼻中一嗤:“我豈要你護著。”
傳志摸摸鼻子:“那倒也是。”
說話間院中已打了起來,先是兩個使刀的齊聲大喝,躍上桌案一左一右砍向漢子肩頭,另三人手提兵器伺機而動。漢子冷笑一聲,對方砍刀未至,已雙肘下沉抽出腰間雙刀,抬肩格去。阿笙對傳志道:“你可看清他動作?”傳志點頭道:“雖看清了,我卻沒法那樣快。”
那兩人亦非平庸之輩,手腕齊震,知這漢子力大,不可小覷,也都同時發力壓他雙刀。兩把砍刀上壓力頓增,架在漢子左右,一時無法格開,三人僵持不下。漢子額上青筋暴現,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