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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刀感到耳畔陰風(fēng)陣陣,荒草沙沙作響。他趴在地上,像一個死人。他已經(jīng)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嗒,嗒,嗒。
他們從地底走出來了。
張一刀覺得時間變慢了,他從未經(jīng)歷過如此漫長的時間。他聽到有人在院子里走來走去,聽到他們搬動石塊,投落在什么地方,不斷地發(fā)出悶響,咚——咚——咚!還有武器掘地的聲響,灰土高高揚起,順著風(fēng)飄到他臉上。
他幾乎要昏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終于又安靜下來,一絲聲音也沒有。這座院子像是死了一樣。
他始終趴著,直到夜幕降臨,才咽口唾沫,緩緩抬起頭來。
院子里還是白天的模樣,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夢。
講到此處,張一刀不由打了個哆嗦,壓低嗓音:“這件事,我可從沒說過。秦相公,恁別不信,小的半生夸口不少,獨這一件,那可是千真萬確,沒有半點是假的嘞!”
阿笙垂眸沉思,并不應(yīng)聲。傳志見火光在張一刀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搖曳不定,脊背一陣發(fā)涼,向阿笙靠近一些,問道:“你是說,十八年前落梅莊的事情,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
張一刀篤定道:“正是。”
傳志蹙眉,想了想又說:“落梅莊遭難,定是背后有人搗鬼,這件事誰會想不到呢?但想找出這人,卻難得很了。當(dāng)年身在莊中的英雄們都死了,逃出去的也不知身在何處,該怎么找他。”
張一刀惱道:“小哥,我又沒說我知道那人是誰!這不過是個故事罷了,都過去十八年了,誰還想找這人嘞?就是找到了,死無對證,又能咋弄?”
這話戳到傳志痛處,惹得他當(dāng)即反駁:“你豈知沒人要找?殺人償命,欠下這等血債,哪里是說忘便忘的!若,若是無意也就罷了——”他雙拳緊握,目中充血,死死瞪著面前火光,顫抖不已:“要你這么說,那人定是有心謀害,害死那樣多的人,只為了、為了做落梅莊的主人……不可原諒,豈能就此罷休!”
張一刀嘿嘿一笑,反問道:“小哥,恁幾個在我青虎門干嘞事,跟這有啥區(qū)別?落梅莊死的是人,青虎門死的就不是了?還是說恁沒心謀害,殺了人就能不算了?”
如當(dāng)頭一棒,傳志登時噤聲,臉色蒼白,牙齒將雙唇咬得血跡斑斑。
阿笙低嘆一聲,抓過他右手,見掌心紗布上已滲出血水,冷冷道:“你想要廢一只手便早些說,我的藥粉有限得很。”傳志一愣,又是兩滴眼淚滾落下來。阿笙將紗布扯開,見他疼得胳膊一抽,怒道:“忍著!現(xiàn)在怕疼,早先干嘛去了?”傳志哪見過他發(fā)火,再不敢亂動,乖乖伸手讓他查看傷勢。阿笙低著頭,他瞧不見表情,卻能察覺他暗藏怒氣,恍惚中想:他過去說不曾生氣,竟是真的不曾。
張一刀雙眼瞇起,舔舔嘴唇道:“小哥,秦相公待恁可真不差嘞!”昨夜阿笙要他將傳志抱上馬車,那句“別給弄醒了,哭哭啼啼太麻煩”不帶感情,此時再想,竟能品出些許旖旎曖昧的味道來。又想到車中昏睡的夫人,不免喪氣,低聲道:“恁倆一條心,雙宿雙飛嘞。我張一刀過了大半輩子,夫人連正眼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