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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給陸錦年一次機會的話他一定不會選擇在今天回家,穿著被潑了咖啡的衣服也沒什么,至少比現(xiàn)在這樣的場面要容易接受得多。
在短短的時間里兩次見了血,即使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沒辦法心平氣和,陸錦年在條件反射下給了陸文元一耳光,他這一下沒怎么收力,陸文元的右臉很快紅腫起來。
陸錦年從沒跟人動過手,稍微冷靜點后他又有點后悔,現(xiàn)在激怒陸文元對他來說毫無益處,但所幸陸文元好像并沒有因為這一耳光惱怒。
“你生氣了?”陸文元問他。
他當然是生氣了,活了十八年還沒人敢這么對他。
“陸文元,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希望像今天這樣的事不會再發(fā)生第二次。”陸錦年盡量維持鎮(zhèn)定,他的側頸和嘴唇都火辣辣的疼,他周圍彌漫的隱隱的血腥氣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和董雨晴生活的這些年讓他對血液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幾乎是逃回房間里的,聽話的弟弟變成了讓人難以招架的怪物,這不是陸錦年想要的展開。
他已經不想出門了,手機上有好幾個林思行的未接來電,他發(fā)了條短信讓林思行幫他請個病假順手就關機了。這一連串動作都是在放空的狀態(tài)下進行的,當人進入高度緊張或者極度震驚的狀態(tài)里反而會異常平靜,陸錦年把自己蜷在床上試圖捋一捋陸文元的心路歷程。
他知道他們家的人在情感認知方面存在一些問題,但這種問題可以是人情淡漠,可以是敏感多疑,甚至可以是焦躁易怒但絕不可以是罔顧人倫。他仔細想了一下,在這種缺少監(jiān)護人的地方繼續(xù)生活太過冒險,他應該先回避一段時間,就像他們今天碰面之前那樣,住校或者干脆搬出去,反正董雨晴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住在這里。
想起董雨晴他又開始頭疼,母親在長久服藥的過程中產生了抗體,現(xiàn)在不得不轉換方式,改為電休克治療。原本也不是什么危險的治療方式,但后遺癥讓母親意識混亂,她開始頻頻說起十七年前的事,也就是關于他重病的那段時間。陸錦年只有周末才能抽出一點時間去探望董雨晴,母親認出他的時候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顛三倒四地絮叨,這些胡話往往伴隨著母親的痛哭結束,包含了沉重的讓他窒息卻無法否認的深愛。
每個人都很辛苦,每個人都曾在絕望中痛苦地掙扎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潮濕的氣息在細微末節(jié)處無孔不入,他很快困倦起來,直到這時他才從緊繃的情緒里掙脫。疲憊感來勢洶洶,他沒怎么抵抗就躺倒在床上,實在是太累了,但他不能就這樣把陸文元丟下。
陸錦年已經很難再從陸文元身上看到“圓圓”的影子,他分不清陸文元的玩笑和真話,但陸文元說他應該還需要他,不管這話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能一走了之。
人在入睡的瞬間往往無知無覺,當陸錦年又夢到年幼的陸文元時他才后知后覺自己已經睡著了。清醒的做夢格外勞神,可這段夢境太陌生了,這是他一歲多的時候,是一段他根本不可能記得的記憶。他好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陸文元只有幾個月大,母親抱著他守在自己床邊,他的口鼻被呼吸罩籠罩,呼出的白氣在面罩上時隱時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