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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睜大了眼呆在原地,半晌木桶咚一聲落地,孩童稚氣的聲音響起,“仙女姐姐!”
他小心翼翼跑近幾步,但不敢真正靠近,怯生生又期待地看著阿悅,“你是仙女姐姐,對不對?”
“對呀——”阿悅毫不心虛地應下,且被夸得美滋滋,“你好聰明呀,這個仙丹送給你。”
她手中攤著一粒做成丸狀的酸梅糕。
小娃娃猶豫地看了看高大的魏昭,又看了看阿悅,終于在她鼓勵的目光下接過藥丸,立刻歡呼雀躍地往回奔去。
魏昭含笑搖頭。
第88章
阿悅就這樣在游城住了下來, 一同休養的還有文夫人和王氏, 正如她之前所言,宮里還真就只剩下魏昭一人了。
最初文夫人準備留在宮里幫孫兒管理宮務,但魏昭以請求她照顧阿悅的理由讓她不得不也跟著來了。她了解魏昭的用心, 也因此更加心疼這個長孫。
為他人著想似乎是魏昭與生俱來就懂得并擅長的事,只要是他真正在意的人,都能感受到他這種無微不至的體貼與溫柔。
文夫人并不是喜歡多想和后悔的人, 但在游城和魏昭分別時, 想到阿悅的心疾和長孫的操勞,她腦中忍不住劃過一個念頭:如果……如果當初沒有頒下那道遺旨, 也許如今阿悅和阿昭都可以更輕松些。
但那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她知道兩人如今挑明心意已經到了兩情相悅的地步, 也算是一種緣分。
真正落腳后, 阿悅在游城玩得樂不思蜀,幾乎每日都要去海邊走一趟。她不能親自下海, 自有侍衛去捕撈各種她想要的珊瑚和魚類。附近漁民的幾個小娃娃也和她熟悉了, 見著她就甜甜地喊“仙女姐姐”。
大概是海水養人,這些小娃娃的眼睛都特別大,水汪汪的。其中有個特別小的小女娃才剛學會走路, 生得粉雕玉琢, 時常顫顫巍巍地跑到阿悅身邊, 一把往她撲來, 讓她幾度差點兒把持不住要把人抱回去。
附近的漁民不知她身份, 但看她的氣派穿著和隨行的仆從也知道身份不凡, 并不怎么敢接近,也拘著家中的娃娃,所以一般也只有趁父母不注意時,這些小可愛才能偷偷溜來找阿悅。
對待附近的“鄰居”,阿悅沒有特意親近,保持了一段距離,只是對這些才幾歲大的小娃娃特別親近。時日久了,當地人也慢慢知道這兒來了幾位貴不可言的夫人,連太守都要多敬幾分,逢年過節必會備上大禮送來。
太守府奉上年節禮后,這幾位夫人也會派仆從到附近尤其是海邊去分發賞禮,一些漁民投桃報李,出海時打到什么稀奇的物件也都會送到這兒來,往往還能多得一份賞金。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阿悅算是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綏朝同海外的國度來往并不頻繁,海上商貿便也不興旺,商賈大都靠內陸河流貿易,是以臨海而居的城郡總不如那些地廣土沃之地富庶,大都堪得溫飽而已。
溫飽之余也只能多想些該如何存糧,民風格外淳樸。阿悅在這兒待的幾年,人情來往只有少許,勾心斗角更是沒有,無需計較得失、思忖利益關系,心情疏朗下又有得天獨厚的氣候溫養,兼之奇藥調理,不僅心疾得到緩解,身量也開始迅速抽條,愈發窈窕。
因在海邊,游城風云不測,常有暴雨,昨夜伴了雷鳴入睡,沒想到今早外邊依舊是連綿大雨。
這種天氣街市基本都無人,習慣各自待在家中,阿悅便也睡了個懶覺。
待檐下滴雨聲慢慢小了,床下肉肉也開始叫喚,她方睜開惺忪睡眼,隨手挑開一點兒床簾,懶懶道:“慧奴,梳洗罷。”
細細聽去,少女聲音己基本褪去稚氣,有種吳儂軟語的嬌糯,聞之心憐。
慧奴侍奉阿悅洗漱后,幫她梳著長至腰際的烏發,輕聲道:“主子的發又長了許多。”
“嗯。”阿悅偏首瞥了眼,“太長了也礙事,真想修剪些。”
慧奴笑了笑,“這可不好,主子的發又長又黑,可以梳好些發髻呢,到時候用簪子一簪,絕不會礙事。”
阿悅也就說說,真要修剪,恐怕外祖母第一個不同意。
蓮女端了蜜水進屋,阿悅喝了小半杯,就靜靜看著二人幫自己梳發髻。
銅鏡基本能照出六七成人影,映照出的少女雪膚香腮,烏發微散,一雙杏眼格外得烏黑水亮,柔軟的輕紗披在身側,點點微風順著窗縫溜進,吹得輕紗拂動,愈發飄然。
即便阿悅自己每天看著,都覺得鏡中少女實在太美,看到她,你仿佛就明白了何為冰肌玉骨、絕色天成。
連阿悅都如此,隨身侍奉的蓮女和慧奴就更別提,她們不至于像旁人那樣看呆,但致力于每日都把自家主子打扮得更漂亮。阿悅不喜歡太過累贅的頭飾,她們便自己鉆研出了許多新式發髻,每日梳一種,根本不重樣。
今日梳的是她們改良后的驚鴻髻,配了條藕荷色對襟襦裙,腰懸玉墜香囊,耳上也垂了一對精巧的珍珠耳墜,清新脫俗。
妝扮好后,阿悅托腮欣賞了會兒自己,忍不住道:“真好看。”
兩個侍婢偷笑,蓮女道:“主子自然是最好看的。”
她們可不是故意討好,這兩年主子每次去街市轉一圈,就不知要收到多少郎君的“芳心”,那些郎君們再一打聽,美人竟已早早成婚了,無不唏噓慨嘆,更甚者差點要去找這位傳言中的夫君決斗了。
好在府上有侍衛把守,太守府那兒也時常派人在周圍巡邏,避免了一些事的發生。
阿悅臉皮也厚了許多,毫不謙虛地受了,又可惜道:“今日大雨不能出門,唔,便去阿嬤房中轉轉吧。”
打扮得如此漂亮,不出去走兩圈總覺得虧了,阿悅說著就往廊下走去。
雨水滴滴答答,沿著琉璃瓦落下,將水洼砸出圈圈漣漪,空中滿是雨水特有的氣息。阿悅站在木階上看了會兒雨景,想到前幾日魏昭傳信,說臨安城及周圍又開始陰雨綿綿,來往游城路途的幾座城都在漲水,必須及時圍堤泄洪,去游城的日子不得不后推。
阿悅對此不至于置氣,擔心的也是魏昭的身體,怕他又會通宵達旦去處理這洪水之事,更怕他會親自去督工。
算來,兩人已經有六月未見了。阿悅數著月份,思緒幽幽,因淅瀝的雨聲愈發綿長。
初見魏昭時,也是在那樣細雨連綿的日子。阿悅依然記得輕舟微蕩間,她一睜眼,望見的就是那樣一位清雋如玉的少年,仿佛整個天地都變得慢了起來,足以讓她看清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溫柔含笑的眼。
從初見到現在,于她而言最深的印象依然是初見那次,大概是因為那會兒剛逃出虎口,而沉穩溫和的魏昭給了她太多的安全感。
唉……阿悅收回望著雨景的視線,幽幽嘆了口氣。
好想阿兄啊。
***
御書房內靜謐無聲,九英自外入屋,小徒弟收起了傘,輕聲問:“師傅,是不是該去給陛下布膳了?”
“去罷。”九英想了下時辰,“等會兒我去和陛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