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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悅微微直起身,“那阿兄怎么看?”
魏昭一時未答,而是抱著阿悅讓她坐上床榻,再接過侍女呈上的湯,親手喂阿悅喝了幾口后才道:“我可以知道,阿悅為何這么關心這位郭娘子嗎?”
魏昭很確定,阿悅對她的祖母郭夫人沒有什么感情,也就無從說是因為郭氏的緣故。郭雅和阿悅更是沒見過幾面,怎么就獨獨對她上了心?
如果說特別,于他來看,郭雅實在沒有什么特別的。若說格外狠毒,那點心性在魏昭面前也算不了什么,不值一提。
阿悅能對她有那么大的耐心,對她的事又那般好奇,這是魏昭最不解的。
“可能是因為,她和我長得有幾分相似,忍不住就多分了點心思吧。”阿悅這話也不假,畢竟原書中一切發生的基礎就在于容貌的相似,“但這人我有幾分琢磨不透,阿兄覺得呢?”
“心思詭譎,巧言善辯罷了。”魏昭道,“她此來見你,確實是看在阿悅心軟,以為你能幫她,卻不料被一口拒絕,這點我也很是驚訝。”
阿悅不滿,“我也沒那么好糊弄吧……”
魏昭笑,“阿悅自然不好糊弄,不過,你能像她那樣狠心嗎?”
不能。阿悅沉默著回答了這個問題,也許正是因為這點,所以一些人在她面前就不會畏懼吧。
看出了她的心思,魏昭道:“無需放在心上,阿悅無法做的事,自有人能為你效勞,不用去學旁人。”
“……嗯。”阿悅問,“郭雅是真的親手殺了明三郎嗎?”
“應當沒有。”魏昭道,“以此人的性情,阿悅當真認為她會親手把這種把柄送到旁人手上?”
阿悅也正是懷疑這點,畢竟她從不覺得自己和郭雅是好到可以交心的“閨蜜”,所以對郭雅來親口告訴她這件事很不解。
“劍走偏鋒,許是認為能在阿悅這兒有奇效。”魏昭簡單解釋了遍,“明三郎此人優柔寡斷,又容易受情擺布,要讓他死,根本不必親自動手。”
受魏昭的提點,阿悅終于想到明三郎可能的死法。
明三郎要毀婚約是真,郭雅約他也必為真,但如果郭雅約他后對他流著淚說“此生與君無緣,盼來生再續”之類的話,悲而投河了呢?明三郎必會和她一起殉情,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再自己游上岸就好。
她的確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哭一哭、裝一裝可憐就夠了,何必冒那么大的風險引來明家和長安伯府的雙重報復。
起初,眾人都認為郭雅渾身**是因為受了情傷無心撐傘,才一人從長街走到了宮門前,可也許這是她有意為之呢?
阿悅寒毛微豎,如果真是這樣,郭雅的心計、手段就真的太冷酷了。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才這么短短的時間內,她就能想出這樣的毒計,利用的還是明三郎愛她的心。
這也是她毫無避忌,能夠直接告訴她的原因,因為人雖因她而死,卻并非她動的手,即便是律法也無法因此懲罰她。
當然,如果是強權施壓,因此要處死她也是可以的,但顯然她不認為會有人這么做。
“險惡如此,也是難得。”魏昭不帶什么感情地評價了這么一句。
第79章
郭雅就這樣在宮里關著, 即便猜到了可能的過程,阿悅也沒去找她對峙,沒有意義。
明家和長安伯府對明三郎的死有點疑心, 但請了仵作去驗尸后已經完全確定是溺死的, 也沒有外人迫害的痕跡。他們再傷心或不甘心, 也只能認為明三郎是受取消婚約刺激, 怒而輕生。
不是沒人怪到郭雅頭上, 明三郎的母親就幾度想來找她算賬,認為她是個掃把星,害死了三郎, 最終還是被攔了下來。
明家起初根本不知道皇后還給郭雅和三郎的婚約賜了賀禮, 更別說那場鬧劇后傳長安伯夫人進宮敲打的事。他們在臨安城只能算小有資產的商戶, 最多也就知道郭雅和姜府的一位老夫人同宗, 偶爾會去陪陪這位老夫人, 他們連這老夫人是當今皇后的祖母都不知道。
明三郎死后長安伯的女兒鬧了一場,明家才從只言片語中了解了一些事, 頓時又悔又悲。如果早知道皇后都幫那郭雅說過話,他們怎么會輕易悔婚啊!
人死不能復生, 再怎么鬧, 喪事還是在五日后辦了起來。
阿悅去見了郭雅, “你想去拜祭明三郎嗎?”
“娘娘肯放我出去了?”郭雅一人關在這兒也不見憂愁,反倒有種自得其樂的狀態, “三郎為我所殺, 難道他和明家人會樂意見到我嗎?”
其實大部分人都是樂意的, 除了明三郎的母親。他們深覺得罪了郭雅,就怕會間接得罪皇后。如果郭雅肯去拜祭,至少說明心中不曾放下,也給他們賠罪的機會。
“是不是你殺,僅憑你一人之言我無法相信。”阿悅道,“但如果是你親自動的手,你的確就再也出不去了。”
郭雅眼眸一轉,心中詫異,居然被查出來了嗎?
不,不可能的。她想到,當晚的事沒有第三人見到,恐怕只是這位皇后的猜測而已。
即便是猜測,也很厲害了。郭雅意外地瞄一眼阿悅,對她刮目相看。
“即使是我,也沒有無故一直扣留你在宮中的道理,所以我放你離宮。”阿悅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去了外邊,留下蓮女對她道,“娘娘有句話想告訴郭娘子。”
“請說。”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明三郎辜負了郭娘子,但他待你的心意不曾虛假。許多事,并非一死就能解決所有,不要一葉障目,走進了死胡同。”說完這句話,蓮女就命其他宮婢幫她收拾東西,準備送她出宮。
郭雅站在原地咀嚼了“一葉障目”四字許久,最終輕輕一笑。
這位不是她,又如何懂得她的處境和心情。
一件事當然能有許多解決的方法,前提是你有足夠的能力去選擇,她能選的有幾個呢?寥寥無幾罷了。
不過,沒在這位皇后這兒得到什么,郭雅倒是沒對她生出惡感。她和那些出身高貴的貴女有個最大的不同,無論看誰的目光,總是平靜對等的,與你交流時,也許會不贊同你的想法,卻不會強迫你去做什么。
連說出那句“律法嚴明,我不會包庇你”這種話的時候,都只是認真而肅然的模樣,而沒有夾雜別的情緒。
可是這樣柔軟和善的性格,真的能生存在這偌大的皇宮嗎?郭雅最后望了眼這皇宮,對自己輕嘲一聲,能不能生存,又與自己何關,她根本就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