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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腳步一停,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好在還是溫熱的不算涼。
他輕聲問,“翁主什么時辰來的”
“待了快有一個時辰了罷。”九英苦著臉,“陛下,奴實在擋不住啊,就像攔不住陛下您一樣”
后面半句話很是小聲,倒還聽得出一點心酸,魏昭都忍不住笑了,“罷了,也怪不得你。”
說完上前把阿悅抱了起來,往床榻邊走去。
這一動作,阿悅就迷迷糊糊醒了過來,見到他的臉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是阿兄回來了嗎”
“嗯。”魏昭身上還帶著些許酒氣,面頰微涼,“回來晚了,讓阿悅等這么久。你在此處睡罷,我去書房。”
“唔”阿悅點著腦袋就要應下,忽然一個激靈,“現在什么時辰了”
九英在后面小聲答,“快到丑時了。”
居然這么晚了。阿悅驚訝,更篤定魏昭不是去醒酒,狐疑的目光投去,見魏昭神色淡定,抱著她暫時沒動,還貼心問道,“可是有什么事要交待”
搖頭,阿悅擺了擺手,“九英,你先出去罷,這兒不用你伺候。”
得,開始問罪了。九英心領神會地迅速退了出去,帶上房門,還囑咐兩個守門的內侍離遠些。
魏昭很識趣地把阿悅放在凳上,一副等著問話的模樣,“阿悅想問什么”
阿悅有點頭疼,最怕他這模樣。這位表兄看著溫柔好說話,也很坦誠,一般來說你問什么他能答的都會答,不會故意隱瞞
可也正是這點最讓人郁悶,他坦誠不錯,準備做什么都會直接了當地告訴你,然后也會很明白地讓你知曉,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主意的。
通俗說起來,就是和牛一樣,幾百條韁繩都拉不回的那種。
已經隱約預感到又是一場失敗的勸說,阿悅還是忍著頭疼問,“阿兄,能不能告訴我,你來米縣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她指了指面前的地圖,“我看了這張圖很是不解,廣平侯被困崤山和此行有什么關系嗎,需要阿兄如此在意”
魏昭微微含笑,“阿悅覺得呢”
“我沒什么覺得”面前的小少女隱約有些抓狂了,手拍在地圖上,眼睜得圓圓的,“我只知道,一定要把阿兄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帶回臨安。其他的,只要威脅到了阿兄安危,一概都不行。”
她害怕,這場戰事從一開始阿悅就不是很放心,生怕哪一步走錯就會像夢里那樣。
更何況她這兩年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魏昭完整的性格,在戰事上,魏昭豈止不再溫潤君子,而是稱得上瘋狂膽大了。
他是原本就是這樣的風格還是因為她的到來改變了什么,阿悅不得而知,只知道自己經常被他弄得心驚肉跳。
明明當初作為皇長孫時,人人都夸他穩重啊。
“阿兄,我并非不支持你。”阿悅道,“我也相信阿兄的才智和謀算,但人無完人,就算是圣人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所以即便是阿兄的決定,我覺得有不對之處,也會提出疑問。”
“我想,寧左監也應該勸過你。君子不立危墻,阿兄的身份,更該保護好自己。”
魏昭頷首,“看來阿悅知道了,我要去崤山。”
果真如此。阿悅腦中只剩這四個大字,小臉都變皺了,努力做最后掙扎,“所以阿兄能不能再謹慎考慮考慮”
魏昭起身,看了會兒昏暗的燭火,道“我要親自去取傅徳的項上人頭。”
語氣平淡,卻飽含著滿滿的殺意。
阿悅恍惚覺得,那兩盞燈火都瞬間閃爍了一下。
她一直都知道,魏昭深藏著對傅氏的厭憎,放在了心底不曾浮于表面,可沒有想到是這么得激烈。
“祖父與傅徳為結拜義兄弟,得江山后給他封侯賜地,不說恩重如山,亦是兄弟情深。”魏昭開口,“祖父赤誠之心,待傅徳如親兄弟,從不愿懷疑他,連祖母勸說亦遭斥責。”
“祖父待他如此,我本想他如何也該念一二舊情,卻在祖父病重時試圖篡位逼宮,將阿悅你逼成那般。”魏昭轉身,“甚至,祖父突然離世,其中也有他的手筆。如此狼心狗肺之人,與魏氏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親自去取他性命,我此生難安。”
阿悅被震得片刻失聲,就像她想的那樣,魏昭心中不曾一刻放下過對傅氏的憎惡。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等待著,耐心地一步步布置,直到得到了這次機會。
就像他當初登基的第一天,就故意激怒傅氏,惹得傅徳不得不提前去山東,舉起大旗謀反。
她抿了唇,“阿兄是特意放出消息要來和傅文修一戰的,想以此把他留在這邊,再暗中潛去崤山。”
她也不需要魏昭的回答,抬首道“阿兄確實都考慮到了,但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就沒有想過意外和風險嗎如果那邊有人知道阿兄獨自率幾十個人去崤山,定會什么都不管,舉所有兵力趕去,到時候怎么辦”
“但凡行事必有風險。”魏昭俯身和她對視,溫聲道,“我有八成的把握,剩下的兩成,就交由阿悅為我祈福保佑,可好不好”
阿悅下意識就要拒絕,可話到嘴邊還是澀澀地別過腦袋,半晌才干巴巴道一句,“我又不是什么仙子,怎么給你祈福保佑。”
“阿悅原來不是嗎”魏昭像是訝異,低低地笑。
他的聲音太低沉了,響在耳畔有種溫柔誘哄的意味。
阿悅本來對他抵抗力就不強,如此更是臉色發燙,結結巴巴道“就算就算有八成把握也不能任性啊再說,阿兄這是從哪里看來的這些促狹話啊”
她真的有種魏昭越來越“壞”的感覺qaq。
放在以前,溫文爾雅的他怎么可能說出這種類似調戲的話。
魏昭也感覺自己逗過了頭,畢竟阿悅臉皮薄,當即老老實實認了錯。
一時不知道怎么和他繼續交流,阿悅干脆把他推去旁邊,“都這么晚了,其他事白天再說,阿兄還不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