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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聚著,她便也不急去看望,先溫習了半個時辰功課,再用了點荀君送來的藥糕。
這些藥糕初初吃來新鮮,亦有甜味,還真有些像尋常點心,可阿悅用得久了,入口只能感到藥味,并不是十分喜歡。
屋外寒風又起,有隱約的呼聲,蓮女幫她梳著發,輕聲道:“今歲入冬后的天兒算不錯了,只是風大些,翁主要不要試試新發樣,也省得回回被風吹得亂糟糟。”
她頗有興致,“上回圣人親自賞了兩個金鈴,說是和翁主極配,當時婢便想,扎在發上定是最好看的。這聲音聽著喜慶,且圣人喜愛,婢就給翁主梳兩條小辮兒,再系上這金鈴,如何?”
阿悅覺得這金鈴戴起來頗為幼稚,而且有些像她以前養寵物時給他們戴的那種,便一直閑置在那。可蓮女如此一說,又想到魏蛟和文夫人近日神態,猶豫片刻還是點頭,“不要系太長了。”
知道小翁主容易害羞,蓮女笑,“翁主放心,婢省得。”
蓮女手巧,三兩下編成小辮,烏黑的發上系了小小金鈴,一抬首頓足,便是清泠泠的聲響,清脆極了。
阿悅總覺得有些羞恥,步伐便邁得尤其慢,即便如此,甫一進門還是被二老聽見了動靜。
文夫人道:“定是阿悅來了。”
魏蛟起初疑惑,想了會兒才意識到什么,當即大笑,“小乖,快進來給阿翁瞧瞧。”
阿悅一步三頓地進了,被魏蛟高聲笑著抱起,邊愛不釋手地玩著她發間的小鈴鐺,“阿翁當初一看,就覺得這金鈴甚是精巧可愛,除了阿悅世間也無人能配了。”
他開口時酒氣不小,顯然不像蓮女說的那樣,僅喝了幾杯而已。
不過,魏蛟這么粗獷的男子,喜愛的卻是這種小巧精致的物件,未免有種反差萌。
文夫人笑意盈盈,溫聲道:“你阿翁有顆小女兒家的心,莫要和他計較。”
魏蛟瞪眼,“小女兒家怎么了?這樣才能和我們阿悅說上話。小乖,你說是不是?”
這實在是三人相處的常態,伺候的宮人早已見怪不怪。
放下阿悅,兩人將宮婢遣遠了些,當著她的面又開始談論起各種大小事。
他們并不介意阿悅聽得懂與否,若她有時忍不住插上一兩句,也不會忽略,反而會認真為她解答。
說過涼城雪災和魏昭賑災所用的種種手段,魏昭夸贊了長孫幾句,轉而又提起魏璉,皺眉微皺,“老三那兒,性情行事卻像是有了大變化。”
原來魏璉此行去平亂,平得倒是極快,小小的動亂似乎被輕易鎮壓了下去。但就魏蛟得知,這次其實是一個商會牽的頭,起因便是當地官員相互勾結,意圖侵占幾大商會的半數家財。
小利也就罷了,輕易就要人半數甚至全部家財,旁人怎么會允。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起初是商會的人自發到郡守府前攔門,后來因米油等價錢上漲,許多百姓便也加入進去。
那些官員心生畏懼,怕生出大事,便上報這里有前朝余孽,試圖謀反。
這便是傳言中的動亂。
魏蛟派三子去這里,未嘗沒有磨煉他的意思。老三在他心中沖動是沖動了些,但不失義氣,更會為民著想,他以為過程可能會有波瀾,但結果總該是好的。
沒想到魏璉一去那兒,二話不說官員和百姓先各殺了一批,手段鐵血冷酷至極,的確有了極佳的震懾效果。
文夫人亦有同感,片刻道:“……確實不像阿璉平日的風范。”
魏璉語調沉沉,“不管是受人慫恿或性情大變,老三狠辣至此,他若得登大寶,我只怕阿昭他們幾個從此便無寧日。”
尤其是魏昭。
有這么一個心狠手辣的叔叔,他作為曾經極受圣寵還是極大可能繼位的人選,這位叔叔一旦當了皇帝,會怎么看他?
只考慮這點,魏蛟讓三子繼位的可能性也要再低一層。
文夫人輕嘆一聲,她也正是考慮這點,才讓夫君對這二人公正以待,不然三子日后可能會對阿昭有極大的意見。
可是魏璉性情短時間突然轉變至此,便是她,也無法再為其說什么了。
何況以長孫的才貌性情,如果沒有三子這一著,文夫人其實也很屬意由他繼位。
魏蛟輕道:“不過,兩道圣旨暫且還是不動,我再看看他們二人如何收尾。”
說完他不經意掃了眼,正好瞧見小外孫女仰著腦袋聽得聚精會神的模樣,不由笑,“阿悅聽懂了嗎?聽出甚么了?”
阿悅早已練就瞬間轉換懵懂神色的技能,語調輕軟,“聽見阿兄快回來了。”
面前的兩位長輩頓時笑起來,“說了半天,竟只惦記著阿兄了。”
她被點點鼻尖,“宮里有小乖乖在等,阿昭定會早日回的,且放心罷。”
魏蛟笑得開懷,起身就要抱著阿悅轉兩個圈,沒想到坐久了,猛地站起時就感到腦袋嗡得一聲,眼前倏然變黑,扶著阿悅的手猛得一頓,很快就無力垂下。
阿悅猶在對著文夫人,感到不對勁時一偏首,伴隨著發間叮鈴鈴的清脆之聲,魏蛟高大的身軀砰然倒地。
第42章
阿悅相信, 自己和外祖母的眼睛在那一刻肯定睜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她的眼中映入了魏蛟倒地的身影, 但大腦依然是茫然的。
怎么就……忽然倒下了?明明前一息還在笑著要抱起她,明明他的笑聲依舊清朗。
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耳邊響起宮婢的失聲驚叫, 空曠的大殿腳步雜亂, 阿悅聽見文夫人聲音微顫, 仍在鎮定地著人請太醫并封鎖消息, 絕不能叫其他人知曉圣人忽然昏迷的事。
像是眨了個眼,又像是過了幾個時辰之久, 阿悅的身體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文夫人不住輕撫她臉頰,“乖阿悅, 嚇壞了罷?”
阿悅恍然回神,聲音遲滯,“阿嬤,阿翁他……”
文夫人語頓,沒有特意安慰,“應該是飲酒的緣故, 具體如何, 等太醫看過再說, 阿悅先回去,有事我再遣人去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