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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阿悅努力保持意識,終于記起來曾經(jīng)聽儷娘提過一嘴,外祖魏侯這時候應該就是在雍州和寧常交戰(zhàn)。
難道他們是寧常的門客,擄她是為了要挾魏侯?
…………
山路崎嶇顛簸,這兩人趕時辰把牛車當成馬車使喚,阿悅也跟著在稻草里翻來滾去。起初這兩人交談聲還很大,不知怎得就越來越小,到后來,連牛車也慢了下來。
山林寂靜,等他們沒了聲音,阿悅就什么都聽不到了。
他們離開了嗎?阿悅正奇怪,草叢邊忽然簌簌作響,她竟聽到了那個老翁的聲音,“可叫我一陣好找,原是走了這條路。”
腳步聲不止一人,他們直奔牛車,掀開稻草翻找,正好對上阿悅睜開的雙眼,陡然見到陽光,又眨了眨。
她肌膚幼嫩,被稻草劃出幾道紅痕,更顯得白皙,一雙水葡萄似的眼睛黑又亮,瞧著可憐可愛。
老翁得意道:“怎么樣?這小娘子生得不錯罷?”
旁人嘖嘖出聲,阿悅感覺自己像氈板上的肉被捏著臉反復看了又看,“年歲是小,骨相卻真不錯,能賣大價錢。”
“我一見這二人鬼鬼祟祟,就知道小娘子八成是被偷來的。”老翁道,“好在他們喝了那兩碗水,不然還得多費些功夫。”
剛出狼窩又進虎穴,大概就是形容阿悅這時候的情境,老翁顯然也不是善類。
老翁轉過頭,瞥見小娘子烏黑的眼里冒出水光,看著惹人憐惜,便伸手幫她抹去了淚水,難得好脾氣道:“小娘子也莫要怪我,你本就是被他們偷走的,在我手里說不定還要好些呢。你且乖乖的,我們自然不會給你苦頭吃。”
他把阿悅扶起,見阿悅盯著自己腰間水囊,便解開給她喝了些。另一人則把牛車趕到了別處,他帶著刀,想來那兩人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干澀的喉嚨被滋潤,阿悅也恢復了些力氣,小聲張口,老翁見了好奇,不由傾身過來聽。
然后就聽見了小娘子奶聲奶氣的聲音,“阿翁不要賣我。”
這么小的娃娃,就明白他們要做什么了,老翁覺得稀奇,“為何呀?”
“我阿耶有銀錢,你們帶我回家,我會和阿耶說是你救了我,好不好?”
老翁驚訝不已,他那些話就是隨口一說的,本沒指望這小娘子聽得懂。沒想到她不但聽懂了,還知道和他們談條件?
等閑人家怎么養(yǎng)得出這樣的小娃娃。老翁轉身就去和同伙商議,他把阿悅的話重復了遍,道:“這小娘子怕是身份不凡。”
“身份不凡又如何?她那阿耶還能找到我們不成?”同伙道,“真還回去恐怕才是禍事,不過她小小年紀懂得這么多,為防意外,還是趕緊把她賣給牙婆,此事就與我們無關了。”
阿悅沒想到,她那些話反而加快了老翁轉賣她的步伐,短短一個時辰內(nèi),她就又到了牙婆手中,以三兩銀錢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 hhhh三兩被賣掉的小可憐
最后一章的紅包隨即抽50個小可愛啦,泥萌可以夸夸我或者阿悅呀,老實的作者最受不了這種大實話了?(?w?)?,
第4章
阿悅被賣到牙婆手里,在一起的還有幾個小童,看著都七八歲的模樣,她是最小的一個。
除去年紀小,相貌上她也最為出挑,白白凈凈,一雙眼烏黑安靜,瞧著便讓牙婆格外喜愛幾分。
“小娘子且乖乖的,我就給你尋個好人家。若是也跟他們一般想著亂跑,像你這樣白嫩的小童,有些人可最愛食了。”
牙婆的話并非全是嚇唬,晉朝戰(zhàn)火頻頻、餓殍遍野,易子而食在一些地方并不稀奇。
阿悅點頭,輕聲回她,“我乖乖的。”
孩童帶著奶味兒的聲音著實惹人喜愛,牙婆也非兇神惡煞之輩,待阿悅比其他小童總要更和善些。
阿悅不記得在劇情中,自己有沒有被“賣”過這么一遭,亦或是走向有了變化。害怕不可避免,但車到山前必有路,畏懼也無濟于事,何況那位魏侯是她的外祖,他們總該有辦法的。
和她的猶存希冀相比,其他小童多是麻木呆愣,他們不敢反抗也不懂討好。阿悅幾次試圖和他們搭話,都以失敗告終。
牙婆帶著他們一路南下,據(jù)她說,是要往臨安城去。
臨安城便是晉朝的京都,他處戰(zhàn)火瀟瀟,臨安城受的影響倒不大,無論魏蛟或寧常,這時候都無暇顧及晉帝。再有晉帝把五萬士兵召回只守臨安,其余時候照樣飲酒作樂,夜夜笙簫。
路引在這種時候形同虛設,牙婆能做這樣的買賣,自然有她的人脈,阿悅等人輕易就被偷偷運進了臨安。
春風拂柳,杏花迎面吹來,落了阿悅滿頭。入目的皆是精致的綠瓦紅墻,行人嬉笑打鬧,她和幾個小童不由同時呆住,怔愣在這繁華的街道。
一路上不知經(jīng)過了多少城郡,再慘烈的境況也見過,阿悅他們被藏在牛車里,曾親眼看到有人餓死在戰(zhàn)火肆虐后的荒野中。再恍然站在臨安城喧鬧的土地,僅百里之隔,卻好像成了兩個世界。
牙婆對他們的反應很是得意,“知道我年婆的好處了罷?尋常人想帶你們進臨安,可沒這個本事哩。”
她又道:“臨安貴人多,你們都乖覺些,若能被選進高門大戶、當個仆婢,那便是三生有幸了。”
這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等過了六日,牙婆又單獨對阿悅道:“他們看造化,你卻是有大氣運的,剛巧寧氏要買小童,指明了要年紀小的小娘子。過了晌午就有人來,這是好事,小娘子到時可莫要哭鬧。”
阿悅手揪著衣衫,低垂腦袋忐忑不安的模樣。牙婆本還覺得這小娘子一直乖得有些蹊蹺呢,見她終于知道害怕了才放下心,又勸道:“莫怕,寧氏是大族,待仆婢也向來極好,小娘子進去是享福的。來,我們?nèi)ハ聪磽Q身衣裳。”
像被精心裝點的禮品,阿悅被換了身干凈衣裳,臉上特意抹的灰被洗凈,露出粉雕玉琢的臉蛋。
牙婆越看越喜愛,向寧氏采買的管事介紹時也夸得很是用心,編的話兒也很有那么回事,“這本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娘子,因戰(zhàn)事一路南逃,家人都不在了,這才到了我手中。不止模樣好,性情更乖巧,絕不費甚么調|教的功夫。”
她這樣夸了,管事難免仔細瞧幾眼。
小娃娃安靜站在那兒看著他們,白白凈凈的面容,柔柔嫩嫩的肌膚,雙眉濃如墨,嘴唇小小帶著櫻紅。眨眼時雙眸映著一碧如洗的晴空,似有水波輕漾,竟是難得的剔透。
倒真是好相貌,看著氣度也確實不是出自尋常人家。管事內(nèi)心想,出聲道:“如此,便是確保身世清白?”
牙婆拍著胸脯,“只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