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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冷宮外以柳萋萋為首已經站了不少妃嬪,都撐著傘看樣子是要回去。柳萋萋見慕容玖過來,抹著眼淚迎上去:“長公主,姐姐她真是可憐,得了風寒竟會……”
“皇兄呢?”慕容玖急促打斷她。
柳萋萋看了眼冷宮:“皇上已經在里面了。”
慕容玖不做停留,將要進去卻被柳萋萋攔住:“長公主,冷宮這地方晦氣,皇上下旨不許任何人進去。”
“讓開。”慕容玖不耐煩的蹙眉,繞過她疾步走了進去。
冷宮里的花木大多都已枯死,蕭瑟清冷一片。推開門進去,整個廢棄的宮殿里空蕩蕩的,白紗來回飄蕩,更顯得陰森恐怖。
她邁步走進去,見一人坐在床榻邊,懷里還抱著一個人。坐著的是她皇兄,懷里的那個是楚夢潯。
慕容玖放輕了腳步過去,輕聲喊了句:“皇兄。”皇帝沒有回音,她走到他的面前,默默的看著他們。
上次來見楚夢潯,雖然瘦弱好歹還有些生氣。現今這個樣子,臉色慘白,眼窩深陷,白色的褻衣前隱約還有幾點血跡,讓人看了就心酸。
她眉間微蹙,蹲了下來,拉了拉皇帝的衣袖:“皇兄。”
皇帝回過神來,微微笑了:“我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她是在戰場上。那時候,她已是我的太子妃。”
慕容玖靜默無言,蹲在地上,聽他慢慢地說著那些過往。
事隔多年,或許楚夢潯早已不記得,自己曾經女扮男裝偷上戰場,最后被楚昊天捉出來呵斥退回。那時,她仰著頭一臉不服氣:“他是我的夫君,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父親要賠給我么?”
那一年,她剛剛十八,一個女子最好的年華。
年輕,朝氣,甚至有些頑劣,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落在他的眼中,也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底。
皇帝垂下了眼簾:“成婚那晚,她問我她是不是最后一個。”頓了下,拉著楚夢潯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告訴她,她會是這里的最后一個。”
過了良久,自嘲般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些話,我一直都記在心里,可她卻忘記了。”皇帝依舊抱著楚夢潯:“后宮佳麗三千,我不曾愛過任何一個。將她打入冷宮,以為可以保她一命,可是潯兒,潯兒她怎么會死?”
慕容玖第一次見到了她皇兄的眼淚,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她靜默片刻,抬起頭硬著聲音:“針不是扎在自己身上,就不會感覺到疼。當初你是如何對我,現在也終于得了報應。”嗤笑一聲:“你讓柳萋萋入宮就有此打算,既然做過了,又何必后悔,惺惺作態?”
聞言,皇帝楞了一下,不怒反笑。微微喟嘆:“是啊。”頓了頓:“小九,你若是想笑,就盡情的笑吧。”
慕容玖站起來,果然勾唇一笑:“那皇妹就恭喜皇兄,收歸了楚家的兵權,安定北縉,指日可待。”
皇帝沒有說話,良久,抬起頭:“小九還記得母后么?”
慕容玖笑了:“小九自然記得,是皇兄你忘記了。”
皇帝卻是搖頭:“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那天我帶著母后最愛的月餅偷入懿德宮,卻見父皇端著毒藥喂給了母后。”頓了下,搖著頭苦笑:“有些事,想忘又如何能忘。”
慕容玖愣住了,一時不能言語。
皇帝閉上了眼睛:“以前我不懂,母后并沒有錯,父皇為什么要處死母后。看到潯兒死的這一刻,我才恍然,因為她姓楚,母后姓王,不管我有多愛她,父皇有多愛母后,都無法改變。”
慕容玖低頭咬了咬唇,背過了身子,嘴硬道:“是么,我都不知父皇原來還會愛人?”
發狠說出的話卻是忍不住的哽咽,最后幾個字變了音。刀子嘴,豆腐心,沈輕塵如是,慕容玖亦是。
“小九。”皇帝轉過頭看她:“千錯萬錯,都是皇兄的錯,你若想恨,都沖著我來。他,終究是我們的父皇。”
“我為何要恨?”慕容玖強忍著眼淚,轉身挑眉笑了:“我現在高興的很!”挨在皇帝身邊蹲下來:“反正我也活不長了,即使下地獄我也會去找他,站在他面前,讓他好好的看清楚,我到底是慕容玖,還是慕容婧。”
皇帝一陣心疼,看著慕容玖:“母后死的那天,我躲在花叢后,心里想著沒了母后,你和老五以后就只有我了。”頓了下,垂下了眼簾:“我以為我們是一母所生,情比天高,當兄長的要好好照顧你們。可是,我終究沒有逃脫父皇的命運。”
眼淚落了下來,顫著手撫上了她的臉,聲音嗚咽:“云歌兒,是我對不起你。”
有些事,有些話,彼此心照不宣就好,因為說出來未免太難為情,但若不說出來,又會覺得憋屈,一個人生生的承受著。一泓酸水變成了苦水,蝕得人心疼。
慕容玖避開他的手,紅著眼睛:“你對不起的,不是我。”站起來,輕輕的念著:“慕容離,你的江山里浸著那么多人的鮮血,若你不能善待好它,我們……死都不會放過你。”說完,邁步走出了冷宮。
在寢殿外,她抹了抹眼淚,調整好神色正要出去,卻見冷宮殿外的角落里,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在瑟瑟發抖,她遲疑了下,邁步走過去。
蹲下來,伸手拂去了白雪,待那人抬起頭,慕容玖心里一緊:“澈兒……”
慕容澈蹲在那里,身上已被白雪覆蓋,一張小臉上凍得青紫,哆嗦著終于哭出聲:“姑姑,母后……死了……”
慕容玖趕忙將他身上的雪盡數拂去,緊緊皺眉:“你怎會在這里?”
慕容澈身上發抖,捧出一把匕首來:“澈兒……澈兒是要給姑姑送匕首……”哽咽著:“他們說,母后被關在這里……澈兒好想母后……”
慕容玖一把將他抱在懷里,揉著他的身體讓他溫暖起來。七歲的慕容澈在她懷里打著哆嗦,一邊道:“那個壞女人,是她害死母后,我一定要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
冷宮環境濕冷,楚夢潯入住不到半月,就得了風寒。柳萋萋前去探望,臨走前好心提醒了她一件事——
聽說楚老將軍在寒線修筑戰壘時,不慎被巨石砸中,現今已經……
楚夢潯因病黯淡下來的目光忽然閃了一下,又緩緩的湮滅了。接下來的話,她已經聽不到了,直挺挺躺在冷宮的硬榻上,入眼處盡是飄蕩的白紗。
而那時,慕容澈就躲在寢殿外,一直等到柳萋萋出去,他才敢站起來跑進去,楚夢潯卻已經死了。任他哭,他鬧,他撒嬌,他的母后都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冷宮的宮女聽到動靜過來查看,慕容澈就躲在帷帳后,等宮女發現皇后已死,匆忙報給皇帝的時候,他又跑出了寢殿躲在角落里躲著。
皇帝在寢宮里待了幾個時辰,慕容澈就在外面蹲了幾個時辰。天寒地凍,還下著大雪,身上落滿了雪花儼然一個雪人。他不敢進去,卻也不愿意離開,就一直等著。他是想等那些人都走了,他要進去陪陪他的母后的。
慕容玖將慕容澈抱回長樂宮,熱水洗了澡,換了身暖和的衣物,他還是病了,高燒不退。連忙請了御醫過來,煎藥喂給他,又照顧了一夜好歹高燒退了些。
第二日清晨,慕容澈醒過來見到姑姑坐在床榻旁。他伸手攥著慕容玖的手指,又拉過她的胳膊緊緊地抱著。
慕容玖被動靜驚醒,看到慕容澈微微的一笑,手搭在他的額上:“澈兒好些了么?”
慕容澈點了點頭,往她身邊挪了挪死死抱著她的腰。七歲的小孩,不管身份如何,都怕失去糖果,失去依靠。
慕容玖撫著他的頭,輕著聲音:“澈兒是北縉未來的國君,以后要面對的事情還有很多,現在就應該學會殺伐決斷,果敢和擔當,不能恐懼。”
慕容澈抬頭,眼神明亮無邪,緩慢中卻也帶著堅定:“澈兒這不是恐懼,澈兒只是害怕。”遲疑了一下,聲音哽咽:“姑姑,父皇為什么要母后死?”
慕容玖沉默良久,聲音低沉而黯然:“澈兒不要怪他,不要恨他。你父皇……也是可憐。”
皇后的葬禮被安排在三日之后,楚昊天拖著病體從寒線趕回帝京,在朝陽宮跪了一夜,希望能帶著女兒回故鄉安葬,被皇帝駁回。楚夢潯最終以皇后之禮,被安葬在皇陵。
那天帝京下起了小雨,積雪融化,道路更是泥濘,走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素白的衣擺上盡是黃泥。
皇族在前領著隊伍前行,大臣居中,最后面跟著內侍和宮女,白茫茫的一片人緩慢出城。帝京街道兩邊跪滿了百姓,皆低著頭不敢言語。
慕容玖騎著馬走在她皇兄的身邊,攬著慕容澈將皇后送到了皇陵。路上一片縞素,白色的幡浩浩蕩蕩宛若長龍。
那一年,同樣的景,北征的大軍凱旋歸來,帝京萬人空巷,爭先恐后的出來迎接英雄。
慕容玖就站在她皇兄的身邊,翹首以盼。卻見一片縞素,遠遠看去,恍若白雪鋪滿了長街。大軍緩緩而至,涌入城都,親人團聚,喜極而泣。而她等得那個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從皇陵出來,她將太子交給了慕容澤,翻身上馬冒著雨一路奔到了城外的酒肆旁。酒旗被雨水打濕,上面凝著水珠,里面稀稀疏疏的坐著幾個路人。
下了馬,手里握著馬鞭站在路邊,久久的望著遠方的路途,滿眼煙雨,浩浩風塵,卻望不見那人身影。
手指凍得通紅,轉身見紀如卿就站在她身后的不遠處,她頓著身子,僵在那里看他,沒有一點的情緒和情意。
良久,他向她走過來,低下頭攏著她的手指,耐心細致的暖著。
慕容玖卻是落了淚,嘶啞著聲音開口:“他死了,是么?”
紀如卿抬眸看她,向前走了一步輕擁著她,抱著她的背,像是低語般:“云歌,我還在。”
江山卷首,風雨彷徨,年華縛作了過往,萬世成殤。
公子:從前有個二貨,寫文從來不留存底,全憑記憶發展情節,導致前言不搭后語,后來她學會了存底。在丟了三個U盤之后,她現在終于又學會了備份。
沒錯,我就是那個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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