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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如卿對著她的目光,緩緩道:“我說過,不會再放任你亂來。”
慕容玖握緊了手,壓低了聲音:“你信不信,秦川一行,你若膽敢擋本宮的路,本宮就讓你跟那些人一樣,有來無回。”
紀如卿聽了這句話,沉默良久,溫涼著聲音:“云歌……”頓了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玖思忖片刻,站直了身子,扔了塊黃絹給他,背過去:“數(shù)數(shù)上面的人,紀大人確定能對付得了?”
紀如卿拿起展開,滿滿一張黃絹里記載了少數(shù)也有上百個官員兵將。越往下看臉色就越差,再次看向了慕容玖:“你想怎么樣?”
慕容玖微微笑了:“與其相互礙事,不如……你我聯(lián)手演一出戲如何?”挨近了紀如卿,語氣甚是曖昧:“紀大人什么都不用做,壞人由本宮來當,至于這些人……”看了眼黃絹,一字一頓:“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紀如卿眉間微蹙,嘆了口氣:“云歌,你的殺孽太重了。”
慕容玖一怔,被戳到心里的痛處,眸中閃出悲凄之色,握緊了手,猛然打在桌子上,冷聲道:“是,我是犯了許多殺孽。是父皇教我為大事者不能心慈手軟,所以當年宣國死了半個城的人,那么多的殺孽,為何上天沒有報應在我身上,卻偏偏連累別人?”
“那些亂臣賊子,他們都該死。你愛惜他們的性命,覺得他們罪不至死。可是他有什么錯,為什么那些人害他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要珍惜他的生命?”她說完后,盡量的壓制著喘息和情緒,但見紀如卿對上了她的目光,緩緩開口:“那個人……”頓了下:“是誰?”
慕容玖愣住了,神色中閃現(xiàn)出慌亂,連忙避開他背過了身子,皺眉,低首微笑:“紀大人若還執(zhí)迷不悟,本宮可不保證會多你一個。”
紀如卿沉默許久,才淡淡道:“你給我一點時間,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做,那些人我自會處理,若還是不行……”他垂下了眼簾:“我再也不會攔你。”
慕容玖神色淡漠,許久勾唇一笑,側(cè)首對著他:“成交。”
接下來幾天,紀如卿杜若衡華昭和劉世均等人四處騎馬奔走,穿過瘴氣,度過泥濘,走過青山,踏過綠水,每次回來都是狼狽疲勞不堪。而慕容玖則由李大頭陪著,最多只能沿著安陽縣四處走動。
從李大頭敢拿菊花來歡迎她,又向她娓娓敘述那些她苦苦找了多年未果的珍貴奇花,被他們拿來做點心和染指甲之后,慕容玖就無比深刻的意識到,李大頭這個人,絕對是她命里的煞星。
事實,果真如此。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無賴潑皮的慕容玖,遇上不知真傻還是裝傻的李大頭,她的人生從此水深火熱,每天被氣得不知東南西北。還有那個老狐貍紀如卿,定是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點端倪,所以才力薦李大頭每日跟在后面煩她。
時值深秋,山上的楓葉正好,雖然先前經(jīng)過一場摧殘,一場小雨過后,泥土灰塵被洗刷干凈,楓葉又紅透了半座山。
慕容玖心情也甚好,對著那深山不僅感慨:“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
李大頭頓時殷勤接道:“公主,我們騎的是馬,不是馬車,若公主明兒想坐馬車,微臣就讓王木匠給你做一個。”
慕容玖銀牙咬得咯吱響,又聽他悵惘道:“才兩個月的花肯定不行,李大嬸家以前的百日紅那才叫一個紅啊,這樹葉肯定比不上。”
慕容玖陰測測的保持著微笑,呵呵了兩聲:“是~~是啊,是本宮沒事吟了句酸詩,稍顯矯情了。”
李大頭大手一揮:“公主是文雅人,見著的東西跟我們都不一樣。”又看向了山上,一臉的向往。
慕容玖很受感動,還以為是自己對牛彈琴成功了,沒想到這李大頭卻看向她道:“過幾天就能上山打柴了,楓樹燒火很好。”
慕容玖眼前一黑,噴出一口熱血,從馬身上栽了下去。
紀如卿回去的時候,李大頭正抹著眼淚在慕容玖房前打轉(zhuǎn),見他回來,立即迎上去:“紀大人,您可回來了,公主剛在從馬上摔下來,悶在屋里頭三個時辰了,會不會摔壞腦子?”
紀如卿愣了下,淡笑:“我來。”
走到慕容玖房門前,輕叩,還沒說話就聽里面喊道:“李大頭,你給本宮退下!”
李大頭縮了縮身子剛想走,被紀如卿攔下,聽他說了些話后才點頭走。紀如卿好笑不笑的敲門,淡淡道:“云歌,是我。”
慕容玖趴在床榻上,氣得鼻子都快歪了,哼了一聲:“本宮最見不得紀如卿,除了他都進來。”
現(xiàn)下,杜若衡華昭回房換衣服,劉世均在栓馬,除了他,誰都進不去。
紀如卿垂下了眼,推開門進去,慕容玖抬眼見到他,咬著牙背過身去。
紀如卿一襲白衣上,只有下擺粘著泥,上面倒是干凈,便坐在慕容玖的床榻邊,溫聲細語的問:“你今天墜馬了,疼不疼?”
背對著他,慕容玖臉色蒼白,咳了幾聲,微微挑眉,沒有接話。
不成想紀如卿卻是大了膽子,伸手將她扳過來對上他的目光,仔細的瞧著她的臉,皺眉:“臉色怎得這樣難看?”
慕容玖微微合目,道:“被你氣得。”
紀如卿清雅的笑了,溫柔著聲音:“我方才在山上找了許多藥材,對你的咳癥有好處。”
慕容玖眼光稍顯黯然,避開他的目光微微的一笑:“沒用了。”
紀如卿只認她是在賭氣,便哄著說:“秦川地界珍稀藥材甚多,正好趁此機會幫你調(diào)養(yǎng)身子。”
慕容玖愣了愣,眸中有異樣的神色閃現(xiàn),片刻后又嘟著嘴:“你若是把李大頭調(diào)走,我不用調(diào)養(yǎng)就好了。”
正說話,李大頭過來了,端著藥碗道:“大人,你熬的藥好了。”清晨出發(fā)前熬的藥,到現(xiàn)在時辰剛剛好。
李大頭端過來給慕容玖,一股濃郁的藥味傳來,慕容玖一陣頭疼,捂著鼻子揮手:“你快給我端走。”
李大頭看了眼紀如卿尋求意見,紀如卿只得哄著:“此處瘴毒這樣厲害,未免會傷及肺腑。你看你,最近咳癥越來越厲害了。”說著,伸手把她撈了起來。
慕容玖苦巴巴的皺著臉,覺悟到紀如卿近些天似乎有些不大正常,雖說他從前一直溫柔似水,但可沒到把別人也化成水的地步。
無可奈何,只好從李大頭那里下手。捏著鼻子道:“李大頭,你到底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李大頭為難了下,硬著頭皮道:“長公主是君,紀大人是臣,按說微臣應該要聽長公主的。”話鋒一轉(zhuǎn):“不過,皇上說了,長公主此行要全聽紀大人的,所以,微臣要聽紀大人的。”
慕容玖又是眼前一黑,扶著額,一手指著李大頭:“紀如卿,你趕緊把他給我送走,不然,不是我掐死他,就是他氣死我。”
紀如卿嘴角盈著淡淡的笑意,聲音溫柔:“看來,你和李大人相處的很好。”
慕容玖雙手一垂,吼道:“你什么眼神啊?”
紀如卿微笑不語,對李大頭道:“有勞李大人。”說著,伸出手。
李大頭這才哎了一聲,將藥碗端到他手上,聽到公主方才說要掐死自己,連滾帶爬的逃出門去。
離開了帝京,紀如卿現(xiàn)在竟然膽敢把她抱在懷里,端著藥勺涼了涼,送到她嘴邊,慕容玖頭一撇,不肯喝。
紀如卿眉間微蹙,又淡淡道:“我們明日要去秦川州城,你若生病總不好,怎么跟著去?”
慕容玖立刻雙眼放光,迅速的看向了紀如卿,見他神色不變,不知是真是假,便狐疑的乖乖將那勺藥吞了下去。
剛喝完,就見紀如卿又盛了一勺,她郁結(jié)了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結(jié)巴:“我~~我自己來。”
紀如卿卻目光灼灼,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將藥勺又湊近了幾分。
為了明日能夠跟著他們,慕容玖懷著一份忐忑的心情喝著,卻不想紀如卿那混蛋在里面加了助于安眠的藥,所以這邊剛喝完藥,慕容玖就雙眼一瞇倒在了他的懷里。
紀如卿抱著她怔了會兒,將藥碗放到一邊,把她放在床榻上蓋好了被子,垂頭看了她一眼,才邁步離開。
卻意外見到了華昭立在門外,方才的事情,他一點不少的全看了去。
華昭轉(zhuǎn)過身對著他冰涼一笑:“云歌一向吃軟不吃硬,紀大人,好計謀。”
他走近了紀如卿,輕著聲音,似乎有些嘲笑:“有些東西,正因為她缺少,所以才甘心被控制。你這樣做,云歌若是發(fā)覺了,你猜她會不會原諒你?”
紀如卿垂眸:“如卿,不知華大人在說什么。”
華昭咬牙:“你……”
紀如卿語氣平靜:“華大人若無事,如卿先行告辭了。”說著,不給他機會說話,便轉(zhuǎn)身邁步離開了。
路上,他垂下了眼簾,神色淡漠,微微蹙起了眉。
華昭說的沒錯,他是別有所圖。雖然這些事情,他以前一直渴望為她做,但也不可否認,這一次摻雜了別的東西。他想穩(wěn)住她,讓她乖乖的待著,等他把事情都安排好。
每日夜里,他住在隔壁,都能聽到她隱忍的強行壓著的咳嗽聲,一聲又一聲,直至整夜。她難過,他更不好受,她睡不好,他聽著她的動靜,也從沒有睡好過。
慕容玖是很聰明,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狡猾奸詐。但是林公公說的對,她有時會有小孩子脾氣,只消對她好一點,耐心一點,哄著她,她就什么事都不會有。
如果……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會不會原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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