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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易沖動會做錯事不算什么,少年人易沖動做了錯事,唐突人家姑娘這也不算什么,怕就怕既做錯了事,又得罪了姑娘,到頭來還不知怎么哄人家。
由此,紀大人這些天過得很是郁悶。同時,覺悟到人家姑娘在故意躲著自己,紀大人就更是郁悶了。
這天,紀如卿從翰林院回來,本想徑直回府,路過碎玉軒,想到了什么,就走進去買點心。
慕容玖喜歡什么,他是不清楚,她那個人一向喜歡的不喜歡的一把抓,只要她愿意,就算捧把鹽喂給她,她也能吃出瑤池仙宴的味道來。
紀如卿拎著食盒去找慕容玖,見公主府前停著宮中的攆車,遲疑了下,還是走了進去櫟。
公主府里,十幾個宮人恭恭敬敬站在下面,慕容玖斜靠在美人榻上,瞥了眼門外的紀如卿,打了個呵欠調整好姿勢坐直:“如卿是來給本宮送行的么?”
領頭的李公公回頭見到紀如卿施禮:“紀大人。”
紀如卿微微頷首,又看向了慕容玖,臉上有些不自然:“微臣路過碎玉軒,買了些點心。浮”
慕容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對那李公公道:“看到了么,本宮跟如卿正情濃意好,暫時還不想回宮。”
紀如卿站在一邊,眸光動了動。方才見外面的攆車他就該想到的,平日宮里給慕容玖送東西都是用平常的馬車,然而這次,是來接她回宮的。
李公公小臉瞬間變成了苦瓜,捏著嗓子:“哎呦,長公主,您可別為難奴才了,皇上下旨要您回去,奴才們也是奉命來接的。”
慕容玖努了努嘴,輕哼了一聲又斜躺下,一只腳踏在美人榻上,丟了個葡萄用嘴接住,顯然半分都沒有聽進去。
李公公又氣又惱,沒有辦法只得求助紀如卿:“紀大人,您看這……”
紀如卿還未來得及說話,慕容玖這邊先發了飆,抬手把案上的茶盞掃了下去,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屋子里的人俱是一驚,紛紛跪下來。
慕容玖站起來,冷聲道:“她柳萋萋有孕,孩子又不是我慕容玖的,宮里是沒人了么,偏要本宮回去?”
紀如卿眉間微蹙,李公公嚇得直滴汗,哆嗦著:“公~~公主,是麗妃娘娘進言說嫻貴人曾在您這兒住了些時日,心想著您跟嫻貴人感情親厚能說上話。”
慕容玖歪著頭,挑眉:“麗妃?”
李公公小身板縮了縮:“是~~是的。”
沉默半晌,眾人心里沒底,都在忐忑。慕容玖卻不怒反笑,氣定神閑:“這樣啊。”玩味道:“看來這宮里沒了我,就翻不起浪花兒了。”
李公公心里頭著急,哎哎了兩聲:“只要公主隨奴才回宮,您想怎么樣都好。”又迅速轉向紀如卿:“紀大人,皇上命奴才給您帶口信,升您為吏部侍郎,圣旨過幾天便下,奴才這里先道賀了。”
紀如卿淡淡一笑,沒做置評。蘇羨全上次因秦狻被免了尚書一職,只保留著內閣大學士的頭銜。皇上這次卻升他為吏部侍郎,不知作何打算。
慕容玖嗤笑一聲:“你是來接本宮的,還是來拍馬屁的?”頓了下,打了個呵欠:“若是來拍馬屁的,就去把本宮的馬牽過來。”
李公公見長公主終于消停愿意回宮,忙不迭的組織宮人們去馬廄里牽馬,就連其本人都去了。一匹馬何以要這么人伺候著?宮里人都知道,那匹汗血寶馬可是長公主的心肝甜蜜餞兒,容不得有半點差池。
諾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慕容玖和紀如卿兩個,紀如卿跪在地上,耷拉著頭手里扣著食盒,默不作聲。
慕容玖打量了他一眼,轉過身躺在榻上,單手撐著頭:“紀大人很喜歡跪么?”
紀如卿神情淡淡:“君臣之禮,微臣謹記于心。”
慕容玖嗤笑:“紀大人要本宮陪宿時可不是這樣的,親都親了,現在又來扮忠臣么?”
紀如卿噎了一下,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語塞:“我……”良久,嘆了口氣:“你不要生氣了。”
慕容玖嘟著嘴,看向別處:“紀大人美貌無雙,本宮求之不得,歡喜都還來不及,紀大人卻一直在說本宮生氣,真是有趣。”
一來一回,毫無進展。紀如卿有些惱,皺眉:“我們的事以后再說,宮里現在回不得。”
“一會是臣,一會是我,紀大人找不清自己的位子么?”慕容玖打了個呵欠:“再說皇宮是本宮的家,本宮不回家,留在這里做什么?”
紀如卿站起來,衣袖里指尖微收,壓抑著神色,聲音平淡:“你該知道,麗妃此次找你回宮,分明不懷好意。”
慕容玖笑得很好看:“本宮只知道紀大人擅長官場之術,沒想到對后宮爭斗也是頗為稔熟。”起身走近了他,挑著他的下巴:“脫了衣服一個樣,穿上衣服又一個樣,本宮還真是沒看錯人。”
紀如卿臉撇過一邊,儼然一個受人調戲的小姑娘。蹙眉,沉著氣。又淡淡道:“到底要怎樣說,你才能明白?”
慕容玖一愣,沉默了,背過了身子負手:“知道我不明白,就不要說,說了我也不會聽,紀大人很閑么?”
紀如卿還想說什么,外面的李公公已經牽了馬過來,弓著身子:“公主,都準備好了。”
慕容玖這才轉身要走,在紀如卿身邊腳步頓住,歪著頭看了眼食盒:“紀大人是來送禮的,何以現在還藏著掖著不肯給本宮?”
紀如卿負氣看向別處,伸手把食盒遞給她,不理會她。
慕容玖接在手里,笑逐顏開:“多謝紀大人。”大步走開了。
紀如卿眉間微蹙,側身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淡淡的神色掠過。
柳萋萋入宮不到兩個多月,一直圣寵不斷,有子嗣也是遲早的事。麗妃這會兒要慕容玖回去,定是要有一番動作,慕容玖不會不知道,既然知道,又為何執意要回去?
她想做什么,他從來都弄不明白,他的位子,他也從來都沒有找清楚過。
夕陽西下,緋紅的光落在皇宮的琉璃瓦上一片璀璨。
慕容玖坐在攆車里,百無聊賴的撐著頭打呵欠,垂眼瞧見了紀如卿送的那盒點心,忽然又笑了。單手支頤歪著頭打開,伸手捏了一塊桂花糕咬了口,砸吧著嘗了一會兒,又蹙眉把剩下的丟在一邊。
掀開金絲流蘇的簾子,看見皇宮門口近在眼前,攆車緩緩停了,邊上跟著的內侍尖著嗓子道:“公主,到了。”
慕容玖蓋上食盒蓋子,拎著下車又大大的打了個呵欠,走向宮門口自言自語:“看來宮里頭,又有好戲可看了。”
好戲沒看上,剛走到宮門口就被人攔下了,攔她的那公公撐著眼皮,打了個呵欠道:“公主,老奴奉命例行檢查。”
慕容玖負著手側身,微笑:“這不是麗妃宮里的秦公公么,怎么貶到這里守門了?”
秦公公神色怠慢:“回公主的話,正是麗妃娘娘派老奴來宮門口檢查的。”頓了下:“公主您也知道,嫻貴人有喜,宮里頭吃穿用度樣樣都得小心。”
慕容玖神清氣閑,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秦公公這么說,是要搜本宮的身了?”
話雖然是笑著說的,語氣中的威嚴卻也掩不住,秦公公好歹收斂了些,賠笑道:“公主哪里話,老奴也是奉命行事。”瞟了眼食盒尖著嗓子:“來人哪。”
有人朝慕容玖走過來,擺明了要檢查食盒,慕容玖也不惱,把食盒遞給他們笑道:“金絲銀線,綠綾紅羅,到頭來卻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麗妃她倒清閑的很。”
食盒被打開,用銀針試過了沒有絲毫異樣,那秦公公才恬著臉賠笑:“奴才自然是相信公主的,公主您大人有大量,萬不要跟小人計較。”
慕容玖哼了一聲背過身去:“那本宮現在可以走了么?”
秦公公連忙列開,躬著身子:“公主,請。”
慕容玖命人拎著食盒,背著手走進了皇宮,天色已晚,本打算回長樂宮休息一晚再去拜見皇帝,沒想到卻在御花園先見到了柳萋萋。
幾個月不見,柳萋萋變了許多,一身華貴的打扮,再加上身上有孕,前赴后擁的都是人。母憑子貴,區區一個貴人被當成了寶。
見到慕容玖,柳萋萋倒也不失禮,恭恭敬敬的施了禮,請她在御花園的石凳上坐著。
慕容玖打量了她幾眼,垂眼瞧見了她腕上的玉鐲,笑道:“這個玉鐲倒是很好看。”說著伸手,不動聲色的撫了把柳萋萋的手腕,笑意就更濃了。
柳萋萋微笑:“這是皇后娘娘相贈之物。”
慕容玖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作戲就要做足,皇后倒是很大方。”
柳萋萋的臉色一變,隨即恢復了神色,看向別處:“公主是聰明人,臣妾也不用多說什么了。”
慕容玖笑了,打了個呵欠,歪著頭瞧見了拎著食盒的奴才,才道:“我從宮外帶了些點心,你嘗嘗看。”
柳萋萋頷首,命人將石桌收拾了下,點心端出來放在上面。有試吃的宮女過來,將每種點心都試吃了一遍才敢拿來給柳萋萋用,氣的慕容玖鼻子都快哼歪了。
見到那點心被柳萋萋吃下,慕容玖唉聲嘆氣的搖頭。麗妃下這么重的藥,柳萋萋不流產那都是怪事。
果不其然,在將近晚間的時候,慕容玖就聽到了嫻貴人、流產的消息。
嫻月閣中,她皇兄坐在床榻邊握著柳萋萋的小手眉間緊蹙,慕容玖抱臂立在一邊,看著皇后趴在床榻上哭成了淚人,努了努嘴,心想著皇后再這么哭下去,落在外人眼里頭,人家還以為皇后跟嫻貴人有些什么事兒呢。
柳萋萋臉色蒼白,淚眼婆娑:“皇上,一定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啊。”
皇帝情深義重,劍眉緊鎖,沉重道:“你放心。”回頭呵斥:“今日隨侍的宮人呢?”話音剛落,幾個宮女抖著身子跪了下來。
皇帝冷著聲音:“說,嫻貴人今日都吃了什么?”
那幾個宮女你看我,我看你,最終一個人跪了出來:“回皇上的話,貴人今日的膳食還是御廚做的,除了……”
皇后急切問:“除了什么?”
那宮女低了聲音:“除了……除了早上麗妃的一碗紫參燉雞湯。”
皇后聽了連忙趁機道:“皇上,麗妃她膽大包天,皇上千萬不能姑息。”
嫻月閣圍著的貴人妃子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慕容玖站在柱子邊打盹,不曉得再這么下去還要鬧多久。
“臣妾一番好意,皇上可不要聽信小人讒言。”門外嬌滴滴的聲音傳過來,慕容玖抖了一下,打了個寒顫。屋里議論的人們忽然住了嘴。
一個美人走了進來,一身火紅的宮裝,上面繡著金線鳳凰,頭上也戴著鳳釵,金步搖在燈火下閃的人眼疼。
見麗妃進來,慕容玖頓時來了興致,靠在柱子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皇上見到她皺了下眉:“你怎么來了?”
麗妃撒嬌向皇上走近,跪下道:“臣妾聽聞嫻妹妹出了事,這才匆匆忙忙的趕過來,卻聽到姐姐在背后說臣妾的不是,臣妾……臣妾好生難過。”說著,真的抹起了眼淚。
慕容玖見到差點驚掉了下巴,再看她皇兄,左手拉著麗妃,右手拉著皇后,懷里還靠著柳萋萋,不由搖頭嘆息,一臉的同情。
皇帝嘆了口氣,像是哄道:“朕又沒說什么,愛妃何必難過?”聽他這樣說,麗妃這才破涕為笑了。
皇后見到不甘心道:“皇上,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得要好好查查才行。”剜了麗妃一眼:“除去御膳房,嫻貴人今日只用了麗妃的東西。”
麗妃一臉無辜:“姐姐可不能這樣說。”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宮人:“除了本宮的參湯,嫻貴人今日可還用過別的?”半是威脅:“你們可要好好的想清楚。”
那宮人的身子抖了抖,一臉冷汗:“這~~這……”哆嗦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個所以然。
皇帝十分生氣:“有話就說,再隱瞞小心朕要了你的腦袋。”
慕容玖撇了撇嘴,當皇帝的就喜歡嚇唬人,動不動就要人的腦袋。瞇著眼睛伸手正要打呵欠,忽然聽那宮人飛快道:“貴~~貴人還吃了公主的點心。”
眾人的目光投向慕容玖,慕容玖還保持著打呵欠的姿勢,淡定的打完呵欠,手指著自己:“我~~我啊?”
那宮人抬頭看了眼慕容玖,下定了決心般叩頭:“回皇上話,公主今日帶了點心給嫻貴人。奴婢不敢隱瞞。”頓了下,遲疑道:“試吃的宮女萍兒晚間腹痛不止,現在還躺在床榻上呢。”
皇帝擰著眉毛看了眼慕容玖,慕容玖小身板縮了縮,嘟著嘴:“冤枉我也要拿出憑據來才行。”
麗妃趁機道:“皇上,不如宣萍兒來看看。”
皇帝看了眼慕容玖,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
不一會兒萍兒上來,果然臉色蒼白,走路都有氣無力:“參見皇上。”身子晃悠悠的飄了下來,像只斷了線的風箏。
皇帝正想問些話,一聲古怪的聲音傳來,一股異味以萍兒為中心朝著四周散播出來,慕容玖連忙捂上了嘴,捏住了鼻子。
周圍的妃子貴人們也捂著口鼻,擰著眉毛扇風,皇帝額間青筋暴氣,抖著手揉了揉太陽穴,揮手:“你~~你趕緊下去。”萍兒拖著虛脫的身子連滾帶爬的下去了。
慕容玖見萍兒走遠,手扇著風,叫嚷著:“好臭~~好臭。”
皇帝臉黑了大半,吼道:“混賬,你還不知罪!”
慕容玖啪的一下跪了下來,繃著臉舉手發誓:“皇兄,天地良心,我敢發誓,發毒誓都可以,我沒害過她。”
仰頭見眾人都以審慎的眼光看自己,她泄氣的撇了撇嘴,悶悶道:“皇兄,我的點心可是經過了檢查的。”不服氣道:“不信你問問麗妃宮里的秦公公。”
皇帝十分頭疼的宣了秦公公,秦公公一進來就趴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皇上,奴才一時失察,請皇上降罪啊。”
皇帝閉目揉著太陽穴:“說,怎么回事?”
秦公公小手抹了抹眼淚,擦在衣襟上道:“皇上,奴才奉命守在宮門口檢查出入宮門的人,可是~~可是,長公主那兒奴才實在不敢啊。”
慕容玖饒有興致的歪頭看他,慵懶著聲音:“喂,我說秦公公,點心你查過了,根本就沒有毒。”
秦公公小心翼翼的斜了眼睛,嘀咕道:“萬~~萬一毒藏在公主身上,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
這人實在混賬,聽得慕容玖差點跳起來一腳飛踹過去。然而,等她好不容易才壓了怒火時,秦公公又不知死活的補充了一句:“皇上,長公主還說了,金絲銀線,綠綾紅羅,到頭來卻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奴~~奴才想著,恐怕是長公主她見不得嫻貴人得寵,才……”
擺明的陷害,慕容玖立馬站起來,朝著他踹了一腳:“混賬,我是這樣說的么?”
邊上有人過來拉住了慕容玖,秦公公痛哭流涕:“皇上啊,奴才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虛言。”頓了下:“皇上要是不信,守宮門的將士和內侍們都聽到這句話了。”
皇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看向了慕容玖:“小九,你且說說看。”
慕容玖呆了一下,一臉的為難,囁喏著:“我~~我好像是這么說的來著。”
一片靜寂,皇后看了看慕容玖,又看了看皇上,想求情又不敢求情。屋子里的眾人都偷偷看著皇帝,大氣不敢出一聲。
“混賬!”良久,皇帝大喝一聲站起來,抖著手指著慕容玖,朝宮外喊:“來人,來人,把這混賬給我押下去!”
門外的侍衛沖進來押住了慕容玖,麗妃趁機道:“皇上,皇后處理后宮事宜太過勞累,這件事不如就交給臣妾來辦吧。”
慕容玖耳尖聽到,連忙掙扎:“皇兄,皇妹身為皇室正統,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不能把我交給麗妃。”
皇帝十分頭疼的揮手,那些侍衛拉著慕容玖出去了,麗妃大喜,福了身子:“多謝皇上。”低著臉朝皇后露出了個勝利的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