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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自從重新進了沈府,她可是被老夫人供起來一般,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府中的丫頭婆子們哪個看到她都是一副好臉色,個個都當她未來側夫人的巴結討好,可是水姨娘左一句通房,又一個奴才,將她那顆自傲的心深深的傷害了,她也不客氣道:“怎么,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你看看你,嫁給老爺也有十年了吧,肚子連鼓都沒鼓起來過,一只不生蛋的母雞,以為自己是個什么高級東西,姨娘又如何,不會生孩子的姨娘還不是連個奴婢都不如!”
這話深深的刺激水姨娘脆弱的神經,一直沒有懷上孩子不僅是謝氏的痛,更是她的痛,她長得漂亮,又有老夫人撐著,唯一的遺憾就是肚子不爭氣,要是能生個兒子,如今這沈夫人的位置還是謝氏的嗎?不早就是她的了。她雙眸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緊緊盯著蘇眉的肚子,她沒有的,這個賤人憑什么有!
腦中想著,身子也動了起來,一股勁的朝著蘇眉跑了過來,而蘇眉的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她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她看準水姨娘沖過來的方向,準備輕巧的避開,然后來一個漂亮的假摔,再裝肚子疼,到時候看水姨娘還能不能逃脫!
這一招,她當年未嫁的時候,對付其他庶女姐妹的時候可是常用的!
可惜,她錯誤的估計自己的實力,當年她還沒有懷孕,腰肢纖細,身體輕盈,這個假動作自然做的十分拿手,可是如今五個月的胎兒在那,加上剛養好傷,身子還有些憊懶,當她想要閃避的時候,卻不幸的左腳勾住了右腳,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左后方倒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陳媽媽哪里還管這些,她直管往里面沖,將門一推開,里頭的情景嚇得她們心臟一跳。
那水姨娘正低頭對著蘇眉沖去,眼看就要沖到了,蘇眉的身子也朝著后面一歪,她一把沖過去,墊在蘇眉的后頭,而碧云也嚇得一個激靈,沖上去就將水姨娘的身子撞開了去。
嘭的兩聲同時響起,水姨娘撞到了墻上,額頭上磕出了一個口子,血一直直流,而蘇眉跌倒在地上,雖然有陳媽媽在下面墊著,緩沖了一大半的力量,還是摔得腹部有些隱隱作痛,哎喲哎喲的大叫了起來。
這一下將兩名在外頭守著的婆子嚇得不輕,直到碧云罵道:“還不過來扶起眉姑娘,杵在那干什么!”這才曉得趕緊上前將蘇眉扶了起來,又扶著被壓得臉色發青的陳媽媽站了起來。
陳媽媽顧不得自己腰腿骨頭咯吱在響,站起來首先道:“趕緊去請大夫!”蘇眉憑借的就是肚子,若是這肚子沒了,等于什么都沒了,那她也就沒什么希望了,做一個通房的媽媽本來就是個笑話,她也是想讓蘇眉生下個兒子,先做了姨娘以后再慢慢打算的。
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驚動了老夫人,她得知這事之后,趕到祠堂這邊,看著蘇眉的肚子滿臉的擔憂,等齊大夫診脈過后,等著他的判斷。
“胎兒已經五個月大,比較穩了,但眉姑娘的胎半個月前才動了躁氣,今日若摔了下去,可能就會母子危險,還好有人墊在下頭,緩沖了大部分的力量,只是以后莫要再經大沖擊了,如今胎兒都成型了,不能馬虎。”齊大夫認真的說道。
老夫人連連點頭,看了蘇眉一眼,眼底流露過一絲惱怒,讓碧萍送了齊大夫出去,轉過又望著站在一旁的水姨娘。
水姨娘頭上的血才剛剛止住,臉色略有點蒼白,正委屈的看著老夫人,開口道:“是她罵我是生不出蛋的母雞,我才……”
老夫人掄起祠堂里的一根彩棍,對著水姨娘劈的就是一下,結結實實的打在她的手臂上,滿臉鐵青,雙眸怒紅的罵道:“你要氣死我才甘心是吧,一次不夠,你還準備第二次,你不弄掉我的孫子就是不甘心……”
老夫人越說越氣,接連掄了四下,王嬤嬤看她氣得等會又要頭暈,趕緊上去將老夫人手中的彩棍接了過來。
水姨娘被打得跌倒在冰涼的地板上,摸著疼痛的手臂,眼底卻是紅紅的嫉妒之火,恨恨的望著躺在竹床上的蘇眉。剛才再早一點沖過去,她就能撞掉這個賤人的肚子了,蘇眉,你肚子里的孩子休想生下來!
云卿回來的時候便聽到采青將這件事倒豆子一樣的說給她聽了,末了道:“若不是陳媽媽沖過去墊在地上,眉姑娘可就危險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的很低,但是也掩飾不住里頭的幸災樂禍。
流翠抬頭看了她一眼,采青性子就是這么直率,不過比起剛來的時候還是要好點了,她搖了搖頭,笑道:“你開始沒到府中時,沒瞧見她剛進來的樣子,若是看到了,也沒什么驚奇了。”蘇眉那時候都敢和夫人對著干,還想趕小姐走,如今對付水姨娘算什么。
“眉姑娘肚子里明明有了,還要跑去水姨娘那炫耀,水姨娘在祠堂里面呆著能不火嗎?她再這么一刺激,肯定要動手的。她們兩人都是那種急躁的性子,水姨娘也是囂張的,就算是眉姑娘不刺激她,站在她面前估計也能惹出她三分火來。”邊做著手上的活,青蓮也搭了口道。
云卿坐在羅漢床上聽著她們在下頭議論著這件事,心頭的想法卻是十分的復雜,她剛才有去問過問兒話,問兒說蘇眉在這之前,先去了秋姨娘的院子,看的秋姨娘腹瀉后,就沒進去了,轉而又到了白姨娘那,出來的時候心情是不錯,聽小丫鬟說,白姨娘和她就說了些客套話,聽起來是沒什么的。
可是蘇眉卻是在白姨娘那坐了一圈之后,就去找水姨娘的麻煩了,若是說蘇眉一開始就打定去水姨娘那,她完全就不必在后院繞上一周再去,難道是白姨娘說了什么挑撥的?根據小丫鬟聽到的幾句大多數都是關切的,還有讓蘇眉原諒水姨娘的。
說話是一種技巧,有些話給某些人來說,她可以將一件十分倒霉的事情說的讓人心胸放寬,可有些人也可以將一件小如針尖的事情,說成傾家蕩產的大禍,人的心,決定人口中說出來話的導向。
她瞇了瞇眼,蘇眉去祠堂挑釁的這件事,實在有些蹊蹺,若真是白姨娘存心用言語導向,讓蘇眉對水姨娘起了暗怒,然后去祠堂挑釁,那么白姨娘這個人的心機就相當的深沉,遠不如她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老實。
蘇眉性子囂張,水姨娘刻薄跋扈,兩人碰到一起,是一定會起沖突的,在祠堂那必定不會讓丫鬟跟進去,兩人針尖對麥芒,動手也是正常的,只要水姨娘動手,那么蘇眉肚子里剛保養好的孩子就會很危險……
要是真的按她所猜想的這樣,白姨娘她能十年如一日的伺候母親,不露出半點爭風吃醋的端倪,卻能用只言片語差點流掉蘇眉的孩子,這樣一個能深藏不露,又能分析人心的有針對挑撥的對手,實在是太危險了。
如今她必須要將這個上世未曾注意過的白姨娘放在心上,時時防范著才好。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謝氏和沈茂沒在家中,偌大的沈府顯得有些冷清,秋姨娘在被云卿收拾過后,人老實了許多,除了給老夫人請安,也學著白姨娘整日呆在院子里,而白姨娘還是和往日一樣,繡繡花之類的,沒有任何異常。
蘇眉被大夫再三囑咐,不要再發生意外,否則的話肚子里的孩子就很難保住了,她也學乖了,基本是不出蘭心院,陳媽媽每日都不離身的照料著。
云卿每日上學,和韋凝紫兩人如同真正的表姐妹一般,上課時打招呼,說話,下課之后基本是沒有往來,而謝姨媽,是沒有打算來沈府的打算,她沉浸在偌大的,免費得來院子喜悅中,又聘了一個大管家,買了一批新家具,在院子門前掛上大大的黑漆韋府匾牌,等著孝期一過,就踏上揚州貴婦圈的交際舞臺。
而連著三節騎射課,云卿都未見到御鳳檀,終于奇怪了,剛巧安雪瑩告訴她,安老太君和安玉瑩起身回京城天越了,安老太君本想在揚州多呆一會的,可是安玉瑩不斷的催促,說國子監要開課了,其實原因是,瑾王世子離開揚州,被明帝召回京城,所以這位癡情的國公小姐,又追了過去。
同時,由耿佑臣所教導的琴課,也換上了原本的琴夫子,他也回了京城。
在云卿的記憶里,這一年京城所發生的大事是空白的,因為這一年,她剛好是失貞最丟臉的一年,毫無心思關心其他事情,回憶起來也只有那無止無休的羞辱,和每日落淚的痛苦。
如今不同了,她除了上學之外,半個月去一次汶府,聽汶老太爺點撥教導,回來后便溫習功課,記穴位,觀讀棋譜,練習書法,書院每隔五天便有兩天休息的時間,她便跟著李嬤嬤學習如何處理府中的事務,偶爾請教李斯生意上的事情,每天都過的很充實。
偶爾會想起爹娘如今在哪游玩,也不知道有沒有懷孕,就這樣又過了兩個月,云卿今日休息,一早起來,便先去老夫人那請安。
前世的她和這個祖母稱不上有什么感情,今世看到她對謝氏的舉動,心里更是已經冰寒,若不是這世上講究一個‘孝’字,她實在不想來看這個祖母,以免一看到她就想起那日對水姨娘的偏袒,和對謝氏的厲聲責罵。
六月下旬,揚州的天氣也漸漸見熱,老夫人穿著薄夏綢棕黃色的長衣,靠在羅漢床上,看著坐在下首的孫女,懶懶道:“也不知道你爹娘啥時候回來?”她到底是老人,兒子沒在身邊,想念的緊,孫女和她又不親近,就越發覺得孤單,所以才有此一問。
“應該就這幾天了,前幾日父親來信,回城的時候從利州出發到了白水城,再坐船到揚州,速度挺快的。”云卿淡淡的接口道。
“嗯,回來的時間倒是無所謂,要是能帶著孫子一起就好了。”老夫人對于這方面也不掩飾,輕哼了聲。
雖然與祖母不合,這一次兩人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了,云卿也只盼著在外面游玩的兩個月,能讓母親懷上個弟弟,從此也不必被祖母責罵。
但是這話她也不好接口,客氣的她也不想說,便低著頭,看著手腕上的白玉鐲子,不接口。
老夫人看她不說話,便改了話題問道:“聽人說你素日里燈不到三更不會滅,早晨很早便起來了,也不愛做衣打扮,都在忙些什么?”
一個府里這些東西老夫人知道正常,云卿低頭乖巧的回話道:“上學之后回來做功課,然后看看書,練字畫畫。”
“還是老樣子,整日里喜歡抱著書讀。”老夫人說的是以前,云卿上世的時候也愛讀書,讀詩品詞,再看那些悲春傷秋的故事,如今捧的雖然還是書,內容卻大不同了,不過她也不會真的去和老夫人解釋。
“女孩子家的,不要整日里就看那些個書,把人都看的傻了,也要學學女紅,打扮的漂漂亮亮才是,你如今是比以前穩重不少了,我看的倒也歡喜,但到底如今是個姑娘家,可以多樂樂的時候便多樂樂。”
老夫人這么一番話說出來,倒是讓云卿驚異了,祖母這番話雖說不太好聽,還是有些情意在里頭,女子最快樂的就是做閨女的時,嫁到人家家做媳婦了后,上有公婆,中有妯娌,下有子女,是沒時間喘氣的。
她抬頭睜大眼看老夫人,老夫人卻是翻了個身子,嘆了口氣,云卿剛想再說兩句就退了出去,外頭卻傳來了急急忙忙的腳步聲,正是謝氏院子里的一個小丫鬟。
王嬤嬤剛要張嘴罵她沒規矩,冒冒失失的,卻見那小丫鬟大喘氣之后,望著老夫人和云卿道:“老爺和夫人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