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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愿意。”韋沉淵低頭應道,目光掠過云卿淡然的面容,又趕緊收回,“只是母親身體抱恙,恐怕無法離開。”
秦氏聽到有人愿意贊助兒子去白鹿書院,又聽兒子因為自己的身體不去,面色急切,連忙道:“你去便是,娘的病無礙的。”
謝氏看她的表情,顯然不愿為了自己的身體,耽誤兒子的將來,倒是個護子的母親,倒是產生了母親和母親的惺惺相惜之心,笑道:“你不必著急,既然令公子愿意去,如今書院已經開學,我在揚州有一個空置的小院子,院子雖然不大,兩進的,倒也算清靜,離書院也不遠,可以帶著你一起過去,他上學和照顧你這樣兩不耽誤,不知道你看如何?”
秦氏聽到這樣的話,眼里說不出的激動,拉開被子就要下床給謝氏跪下,感激的淚眼婆娑道:“夫人的大恩大德真的無以言報,借了銀子給我們也就罷了,還提供院子和書院,我一個鄉下婦人實在是愧不敢當。”
謝氏連忙站起虛扶道:“不必,我們沈家一直都做善事,夫人家中情況沈家知道了,必然要伸出援手,千萬莫要行禮,你身體還虛弱,經不起大動作,多多休憩才是。”
一番勸導之下,秦氏才上了床,大概因為剛才一番動作太猛,心情又太激動,又開始咳了起來,韋沉淵連忙給她撫背。
謝氏微微皺了皺眉,道:“我后日動身回揚州城,若你們愿意,便與我們一起上路,一來有個照應,二來書院已經開學,莫要耽誤太多課程才好。”
秦氏捂著嘴,深呼吸了一口氣止住咳道:“多謝夫人關心,后日我們會收拾好一切,現在夫人和小姐還是別呆在此處,過了病氣倒是我的罪過了。”
謝氏剛才所想便是如此,見她先開口,便開口道:“那我也先回去讓他們安排一番,那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掃,估摸后天去就能住了進去,你且寬心,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好的,小淵,去送送沈夫人和沈小姐。”
“沈夫人,沈小姐,請。”韋沉淵微躬身,送了兩人出去。
兩頂軟轎還在外頭候著,謝氏上車之前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將必要用的東西收拾好便可以了,本來不用這么急的,看你母親的身子不大好,沈家的馬車總是要平穩些,不要受那樣的顛簸。”
韋沉淵聞言,心中更是一悸,這些年受人白眼多了,被人看不起也已經習慣了,未曾料到沈夫人還會替他考慮這些,能想到馬車的問題,便是真正的心善人才會如此,胸口哽咽,本來在變聲期的鴨公嗓更是沙啞道:“沈夫人,大恩不言謝。”
謝氏微微一笑,也沒客氣,點頭上了軟轎,因在大庭廣眾之下,云卿也不會與他多交談其他,點了點頭,也轉身上了軟轎。
韋沉淵待軟轎消失在村頭,才轉頭進了屋子,秦氏此時已經不咳了,靠在床頭似已經睡著,韋沉淵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想扶著她躺下,不料剛一走近,秦氏就睜開了眼,輕聲問道:“沈夫人她們走了嗎?”
“已經走了。”韋沉淵道,“娘若是要歇息,就躺下吧,以免著涼。”
秦氏搖搖頭,看著面前清瘦得如同風中竹子的兒子,嘆了口氣道:“都是娘身子不好,讓你一同受罪了。”
“哪里,侍奉娘是兒子愿意做的,心甘情愿做的。”韋沉淵笑道,“娘又多想了,再說現在沈夫人愿意幫助我們,以后娘的藥能不斷,身體便能好起來了。”
“你就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別人的資助?”秦氏臉色卻是忽然一板,雖然一副病容,卻有著幾分的威嚴。
韋沉淵立即道:“沒有,兒子說了,這用的每一筆銀錢都記在賬上,日后兒子成人了,必定一分不漏的還給沈家。”
見他這樣說,秦氏心中松了一口氣,她就怕兒子認為這世上的援助都是理所應當的,聲音便軟了下來道:“你能這樣做是好的,另外還有一點,你一定要好好讀書,考上秀才才是,這樣才能真正的報答沈家。”
韋沉淵微微一怔,“此話怎講?”
秦氏見他臉上露出少年的不解之色,微微一笑,問道:“你可知道今日來的是哪個沈家?”
“兒子自然知道,那個大莊子的東家,是揚州豪富的沈府。”韋沉淵早就打聽了沈家的事情。
“嗯,沈家一直都是豪富,近十年來更是如此,如今的當家老爺將沈家打理的蒸蒸日上,他們一直行善,可謂是名也有,錢也有,卻單單缺了一樣東西。”秦氏并未直接說出,而是誘導兒子思考。
韋沉淵腦子轉的飛快,驚訝道:“母親說的可是權?”錢有,名有,剩下的便是權利,沈家并無人在仕途。
秦氏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沈夫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對我們母子如此好,你在鄉中讀書一直以來都好,想必沈夫人也是知道了,才伸出援手的。”
這么一說,韋沉淵的面上便顯出一分失望來了,他剛才還對謝氏激動過,如今聽母親說,好似心中的形象一下落了下來。
秦氏最了解自己的兒子,他面色上一點的變化也看的出,便笑道:“你也莫要失望,世上讀書好的人不止你一人,可是沈夫人知道你我的情況,便前來探望,還提供了院子給我們居住,她是個好人,也是個善心人,不過人活在世上,總會為自己考量一二,她現在幫你,是不計較其他的,只是想著你以后若要中了舉,可以記掛沈家恩情,有事幫襯些罷了。”
兒子雖然少年老成,可畢竟是在這鄉下長大,很多見識和眼界還不夠開闊,這也是她為什么幾乎沒有考慮就答應謝氏資助的原因,只有在繁華的城市中間,接觸到更多的人,更多不同層次的人和事,思維才會開闊,書上的道理才能更好的融會貫通。
她不能讓老爺的骨血就變成一個鄉村的野夫,想起老爺當年的囑咐,她心內便更加篤定要讓兒子讀書,然后出人頭地。
聽到母親這么說,韋沉淵心中又通透了許多,望著一臉疲憊的秦氏,他自覺母親比起鄉中的夫人來要明理百倍,若不是從小長在鄉下,他覺得母親的舉止言語倒有幾分大家風范。
搖了搖頭,韋沉淵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好笑了一番,想到可以去白鹿書院上學,便趕緊去收拾東西,準備好后日與謝氏一起往揚州而去。
坐在軟轎上,云卿一路上都在想一個問題,當聽到大夫的診斷時,再想起秦氏的面容,雖說她學醫的時間不長,但觀其面容,雖面皮發黃,兩眼卻還是有神,不像將死之人。
記得上世的時候,她也是聽到韋沉淵說秦氏是需要用藥將養著就無事的,可是在謝姨媽和韋凝紫來探望過后的兩個月,秦氏就病發去逝,然后謝姨媽和韋凝紫還幫著韋沉淵操辦了秦氏的喪事,將韋沉淵打動,接受了謝姨媽過繼的事情。可是如今她按照同樣的軌道來,大夫并未說秦氏的身子不好,隨時會病發逝世,按理來說謝姨媽和韋凝紫既然要裝好人,藥錢肯定是不會省的。
難道當年秦氏并不是自己病發去逝的?而是謝姨媽和韋凝紫毒死的,以韋沉淵的頭腦母親被毒死不會發現不了啊,那樣的異常他怎么會不知道。
其實云卿想的沒有錯,前世的時候,韋凝紫接了她給的銀子,卻以自己的名義送給了韋沉淵,待回到沈府時,韋凝紫提起這個事情,謝姨媽便動了心,她膝下無子,雖說有一個韋凝紫,可是女兒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到時候沒人在身邊伺候太不方便,又聽說韋沉淵讀書拔尖,便動了心思,借著探望之名,去打聽秦氏的身體情況,當聽到大夫說秦氏要一直好養著,謝姨媽又舍不得銀子做這個好事,而且秦氏一直活著,就算韋沉淵對她記恩,怎么也有一個親娘在那。
但是謝姨媽并不是下毒毒死秦氏的,而是尋了一個機會,對秦氏說若她活著以這樣的身子耗費大量的銀錢,韋沉淵這輩子就只有在鄉里虛度一生了,那么好的才華卻只能天天下田種地,真是浪費了。若是秦氏死了,不再拖累韋沉淵,她倒可以考慮補助韋沉淵讀書考科舉。
這樣暗示十足的話秦氏豈會聽不明白,謝姨媽的意思就是讓秦氏早點去死,免得拖累兒子,秦氏被氣得五臟翻騰,考慮到兒子的前途卻不得不咽下這口氣,又氣又怒,于是病情更重,再加上她也接受了謝姨媽的話,偷偷將每天的藥倒掉。
一個本來就病重的人,又不吃藥,一心求死,兩個月后,秦氏就油枯燈盡而亡,韋沉淵并不知道這一切,一心以為母親是病死的,就連云卿也不知道原來中間有這么一截。
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今生因為云卿的這一個舉動,秦氏也不會再受謝姨媽的威脅了。
思考之間,軟轎已經到了莊子后院角門前,謝氏和云卿下了軟轎,往后門進了,云卿跟著謝氏到了主院。
“夫人回來了,要擺膳嗎?”一來一去時間匆匆的過去,又到了日頭斜落之時,琥珀進來問謝氏要用晚膳么。
謝氏因為下午出去了這么一趟,便有些累了,胃口也不大好,抬頭問云卿道:“你餓了嗎?若是餓了,我便讓她們將飯菜端上來。”
因早晨出去摘楊梅消耗了體力,中午云卿吃了兩碗飯,到了現在反到沒什么胃口,便喚道:“弄兩碗粥并兩碟子小菜進來就好了。”
琥珀得了吩咐,立即出去吩咐小丫鬟通知廚娘去熬粥,云卿便搬了個圓凳坐在謝氏的旁邊,給她捶腿解乏。
“那個蘇眉倒真沉得住氣啊,到了現在還沒到我這來請安的。”謝氏微瞇著眼,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嘲弄。
云卿望了她一眼,開口道:“她是知道我們明日還要住一日,當然還是沉得住氣的,若是明日還不來,那倒真是她厲害了。”
她就不相信蘇眉不想回揚州城了,就蘇眉的性子能在莊子上呆的舒坦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是在頂這沒有任何緣由的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