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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猛然的睜開眼睛,一道黑影正站在她的床前,高大的身子給人一種巨大的壓力感,她反射性的拉起蠶絲薄被往里面蹭去,當目光習慣了黑夜的時候,卻發現這個黑影有些眼熟。
再定睛一看,眼前這個穿著白袍,烏發如瀑布灑下來的男子,不是御鳳檀是誰!
方才那點驚惶馬上就換成了無限的惱怒,白日里在書院惹了她還不夠,到了夜晚還要悄無聲息的潛進來,她到底是欠了這位世子爺什么了,“你鬼鬼祟祟的進來做什么!”
雖然語氣不快,到底還是壓低了聲音,若是驚了外面的丫鬟,她和一個男人共處一室給傳了出去,只怕又要掀起一波大浪來了。
御鳳檀還是站在那里一言不發,他望著面前的少女,她面色如月,鳳眸如同兩支鳳翅,斜飛而上,在泠泠的月色之中,于貴氣里生出三分慵懶的嫵媚來,一頭青絲去了裝飾,宛若一匹上好的綢緞盤在頭頂,余下的如同千里瀑布奔流而下,順著她輕薄的中衣貼服而下,最后掩蓋在了薄被之下,讓人忍不住拉開這層阻隔,看看這瀑布究竟會流向何方。
夜色里,美人染了清華,原本便嫵媚妍麗的容顏,在這朦朧的月光之下,變得更加誘人。
御鳳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跑來了她的閨房里,他本來是想要四處逛逛,結果就逛到了這里,大概白日里沒和她說上兩句話,心中又想和她交談,便來到了這里。
那日在柳府,他去查一個東西,卻發現那人竟然狠心的給他下毒,他知道那人從來都不喜歡他,甚至在知道那個秘密后,他也從來不在乎,對那人從沒變過,卻始終沒有料到,那人竟然能如此下得了手。若不是他武功高撐住了,只怕在柳府中就死在人掌下了,那時他是想,死了便死了罷,不過一命還一命罷。
誰知在林中遇見了她,明明被他威脅了,卻沒有膽小得發抖,反而還說“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了”。
就是這一句話讓他改變了念頭,既然他今日能站在這個身份這個地位上,那么他便要活著,因為他有活著的必要。
云卿在他的注視下,臉色不禁飛上了一抹紅暈,她更覺得的是惱怒,這個男子怎么可以闖進來之后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她雖說是兩世為人,可是新婚不久便冤屈而死,此時與陌生男子相處,難免覺得壓力頗大,生怕他做出什么舉動來,又看他不言不語,皺眉趕道:“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韋凝紫住在東邊的客院里!”
這一次,御鳳檀總算是有了反應。
他擰起兩道好看的眉毛,似乎不太明白的微歪著頭,問道:“我去找她干什么?”
他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一步,這個舉動讓云卿身子不自覺的往后一傾,雙手交錯在前胸,防止他再有其他出其不意的動作,“你不找她來沈家干什么?”
御鳳檀終于發現了,原來她以為自己是要找韋凝紫的,找錯了房間才摸到了她這里,知道了她的想法,他開心的便要往前邁,云卿立即道:“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她在床頭摸了摸,摸出一把鋒利的剪刀,雙手持住對著御鳳檀,強自鎮定道:“你是世子爺,要什么女人都有的,不要來找我,我只是一個商戶女兒而已……”
“你把剪刀先放下來。”御鳳檀知道她誤會自己的意思,又看她拿著剪刀,怕她不小心傷了自己,開口道。
“你站遠點。”云卿皺眉,目光緊緊的盯著御鳳檀。
御鳳檀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狹眸微閃,從善如流的退后了幾步,直到兩人之間隔了有兩米之遠后,才開口道:“剪刀這么危險的東西不要放在床頭,小心傷了自己……”
“不放床頭,你這種人進來了怎么辦?”云卿橫著他,眼底帶著審視的光芒。
“難道你家經常有人進來?”御鳳檀狹眸微瞇,透出危險的光芒,語氣微涼的問道,除了他還會有其他人來她的閨房?
經常有人進來?他當她這里是鋪子嗎?云卿頓時沒好氣了,眉眼里染了冷色,“其他人都沒世子你這么閑。”
聞言御鳳檀狹眸帶上了笑意,漫不經心的笑了笑,道:“你別緊張,我不是來冒犯你的……”
“那你來做什么?”云卿余光往外面瞟了一眼,他們兩人剛才說話的動靜并不小,可青蓮一點都沒動靜,難道是御鳳檀動了什么手腳,想到這里,她越發的謹慎。
“若我是登徒子,你現在還能以這種距離和我交談嗎?”御鳳檀輕笑道,兩手攤開,寬大的袖擺隨著他的動作如同月光流淌,瀉下一地的輝華。
此時云卿已經漸漸的冷靜下來了,剛才的時間若是御鳳檀想做什么,他早已經下手,看來他的確不是那種人,慢慢的將剪刀重新放在枕頭下,云卿眼眸微凝,又恢復了往日沉穩雍容的模樣,“若世子爺不是,那有什么事情你非要半夜來說呢?”
這話帶上了幾許譏誚,可是在御鳳檀聽來,卻好多了,她終于不拿那種看采花賊的眼神看著自己了,他微微一撩長袍坐到了對面的酸枝木陽雕荷葉連天椅上,薄唇微揚,道:“白日里見你似乎不太喜歡和我說話。”
何止是不喜歡和他說話,簡直是避如鬼魅,能離得越遠越好,云卿暗自腹誹,面色淡淡道:“其實不止白日,我夜晚也不喜歡和世子你說話。”
額……
御鳳檀面色一愕,被嗆得啞口無言,看著對面伶牙俐齒的少女,白日里看她說倒眾多少女的時候他心里是多么的驕傲啊,此時自己被她牙尖的嗆到,這滋味還真不好受。
外表溫雅雍容,內里是還真是……
真是一只伶牙俐齒的小狐貍。
嗯,對,伶牙俐齒,御鳳檀為自己給云卿安了一個可愛的形象而微微一笑,狹眸中倒映的星光點點流轉,“卿卿,可是你白日里咬了我的那口帳,還沒算呢。”
卿卿?
好熟悉的稱呼。
難道白日里傳入到她耳邊的聲音是他發出來的?她輕哼了聲,想起在書院里的那幕,鳳眸中更是一片漆黑,不客氣道:“誰讓世子爺要多管閑事的,你不伸手的話,咬得就不是你了!”
她倒是希望那口是咬在耿佑臣那個渣男脖子上,最好一口咬穿,直接咬死了他了事。
此話落入御鳳檀的耳里,又成了另外一番意思,想起云卿和耿佑臣之間的“深情對視”,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起來,靠在椅上的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狹眸中帶上了一絲暗暗的冷意,說道:“耿佑臣不是好人,你莫要與他接近。”
耿佑臣不是好人。
她當然知道啊。
她用前世一生的幸福,癡癡地愛戀以及全家的被抄的血淚經驗,在被亂棍打死之前,終于知道了耿佑臣不是個好人。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前世沒有人來告訴她這句話呢?
如果前世有一個人能在她的身邊說上一句,耿佑臣不是個好人,你莫要和他接近,也許她的人生又是另外一番模樣,不會經歷那種刻骨銘心的背叛,眼睜睜看著親人致死而不能施救的痛心。
可是沒有……
她的手開始握緊,緊緊的抓住柔軟的蠶絲薄被,將它們在手中捻做一團,長長的睫毛遮住看著前方的墨眸,那樣的神情落在御鳳檀的眼底,狹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的光芒。
這個時候的她和那時候落在他懷中的她,眼神有幾分的重疊,同樣的陰森和透著寒氣,他忍不住的站了起來,想要上去抱抱她,因為他曾經抱過,這個時候的她全身一定冰冷的僵硬。
“我知道了。”云卿突然覺得沒意思,這一世她什么都知道了,卻偏偏有人來提醒她,這樣的提醒還有何用。
“你怎么了?”御鳳檀發現她的神色有些奇怪,瑰麗的臉上帶著一抹探尋的向前走了一步。
“沒怎么,你走吧,若是要找韋凝紫就往東走,若不是你就直接往前出大門。”云卿手放了開來,手指輕輕的在被子上撫摸著,想要抹平那些褶皺。
“你為什么要將我和她扯到一起!”御鳳檀狹眸中閃過一絲惱怒,他根本就沒想過韋凝紫那個女人,為什么云卿總將他和那個女人扯到一起。
“呵呵……”云卿眉頭微微的蹙起,唇角卻揚起了一抹笑,看著面前臉色陰沉的男人,耿佑臣也是,御鳳檀也是,只要看到女人撲過去,裝成柔弱的風中白花,就忍不住的想要呵護,心頭便有一股難解的郁氣,沖口道:“你不要再裝了,白日里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扶起我表姐,現在整個揚州府都知道了,夜晚又來我這里,難道是想姐妹一起收入府中,享你的齊人之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