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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書院每次開學之前,院門前兩旁的朱色公告欄貼著本期每科上課夫子的名字以及資歷,這一條也是開國坤帝開創的,為的是讓學子可以對夫子的才能有所了解,從而更好的選擇適合自己的課程。
而每個女學生根據自己的特長和所需每年報五門課程,年終會進行考察,評出綜合成績。女子學院開放的課程有樂器,書畫,棋藝,舞蹈,禮儀,騎射,繡工,詩詞,茶藝,醫科一共十項。
她們明明在騎射項目看到的是朱夫子的名稱,怎么突然變成了瑾王世子了,再說瑾王世子不是都在京城的,為何來了揚州?
一時心中都各有猜測,但是心內總之都是開心的,這樣她們的接近瑾王世子的機會更多了。滿院子都是少女粉紅色的心思在漫天飛舞,云卿暗里嘆了口氣,若是他真的做了騎射的代課夫子,還有幾個人是真心來學東西的。
看到云卿面色有些不好,安雪瑩也無心欣賞眼前的美男,她心思單純,看到俊美的男子也只是欣賞一會,在安雪瑩心中,云卿比美男重要多了,她側頭拉了拉云卿的手問道:“你在想什么?”
感受到手中傳來的拉力,云卿搖搖頭,余光瞟了一眼御鳳檀,帶著遺憾道:“看來這騎射課是沒法學了。”
聽到云卿的擔心,安雪瑩瓜子臉露出了然的表情,笑道:“你別擔心,瑾王世子的騎射在京城屬一屬二,他教的肯定比朱夫子好。”她在京城聽過不少御鳳檀的事情,對于御鳳檀的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
云卿淡笑的點點頭,她哪里是擔心御鳳檀的騎射不好,她是擔心騎射課上飄的都是桃心,而不是箭。周圍空氣中蠢蠢欲動的氣氛無不在告訴她,馬上會有人要冒頭了。
果然,云卿的心聲還未落下,院中便有人出聲了。
章瀅便是第一個站出來的,她收回停在御鳳檀身上的癡迷目光,沖在了前頭開口道:“世子所教的課程怎么會是粗鄙的,那一定是最高貴清華的。”
云卿看著章瀅的模樣,這世界上的人都喜歡以身份看人,同是一門課程,平凡的人教這門課便是粗俗,換成瑾王世子教頓時變得高貴了起來,這樣的標準她實在不敢茍同。她眉眼中帶著鄙視,輕笑了一聲,“章小姐怎么又想報騎射了?”
這話明顯是諷刺她前后不一,章瀅卻沒有任何異樣,她瞪了云卿一眼,“我如今想學了,難道不可以嗎?”說罷,對著兩個夫子高傲的吩咐道:“將剛才我報的棋藝去掉,換上騎射一欄。”
此語一落,兩個夫子只覺得臉面都丟盡了,這個侯門大小姐章瀅剛才明明說沈云卿報的騎馬射箭是最粗鄙的,前后連一盅茶的功夫都沒有,她又自打嘴巴,說騎射一門高貴清華,真是丟了白鶴書院的臉面。可是礙于潁川侯的面子,他們還是搖頭嘆氣的提筆將課程改了。
面對沒有半點難堪的章瀅,云卿暗自佩服,她可作不了這樣的事情,又抬頭看了一眼依舊趾氣高揚的章瀅,又覺得討厭又覺得好笑,她真是直來直去的夠可以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沒有任何顧忌,而且沒有一點臉紅的模樣,這就是俗稱的臉皮厚嗎?
御鳳檀站立在院中處,他姿態慵懶,卻恰到好處的將他那種從骨子中透出來的高貴清華展現了出來,目光在云卿面上流連,直到聽見章瀅開口更改課程后,面色卻沒有絲毫變化,那雙狹眸中的閃過一絲諷刺的光芒,長眉一揚,驚訝道:“原來科目的高貴和粗鄙是隨著夫子的改變而改變的,嗯……朱夫子教的時候……章小姐便罵是粗鄙,那便是說朱夫子粗鄙了,等你們夫子好了,我便去告訴他小姐你的話啊。”
他的語氣和緩中帶著輕輕的笑意,聽起來如沐春風,可是話中的含意卻讓章瀅臉色一變,每年考試雖然是按照成績來評的,可是夫子對一個人印象的好壞會決定成績的高低,以前就有學生肆意妄為,惹惱了夫子,直接給零分,一時丟臉的沒法見人,她可不要這樣。
當她習慣性的想要開口反駁,抬頭望見那極美的男子唇角的笑意,竟似開不了口,只能怔怔的望著他,心底的怒意隨著眼前的美色消失如云。
而御鳳檀則笑盈盈的望著云卿,目光中有著期待,他在幫云卿扳回一局呢。可惜云卿根本就不想和他對視,只顧著和安雪瑩說話。唉,不知道她怎么偏生就對他有意見。
韋凝紫自從御鳳檀進來后,如其他人一般看的杏眸生癡。
她在京城曾聽說過瑾王世子御鳳檀的名聲,卻從未見過其人,在她想象中,美男子再有風儀,也不過如此,哪有描述的那般顛倒眾生,如今看了御鳳檀之后,才知道那話不假,若是說美姿容,其他人皆為虛無。
望著院中一干小姐們眼中都有著癡意,她知道動了心思不止自己一人,暗中思忖道:在一干珠圍玉繞的千金中們,她無論容貌,家世,還是其他,并不算頂頂出色的,若要讓世子記得她,便要使出些手段才行。杏眼轉了轉,垂著頭思量著辦法。
云卿與其他人的心思不同,雖然剛才她凌厲的反擊了章瀅的話,可也清楚,自己雖然是千金小姐,終究家中只是商賈身份,比起面前的男子來,差得沒有十萬也有八千,兩人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更何況,面前人雖好,也在幾年后如星隕落,她不必要與他有瓜葛,給自己多添麻煩。
她思忖了一會,本來報騎射一項,是為了強健體質,多學一門有用的東西,豈料這個高貴的世子也會來做代課夫子,這和她的初衷不同。
她抬眸,正迎上御鳳檀嘴角的那抹笑意,長得禍水也就罷了,偏生一雙眸子似能看穿一切,總讓她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真是妖孽。
云卿抿了抿粉唇,垂眸斂睫,遮住那抹讓人無所遁形的眸光,暗里沉思:罷了,她將騎射課程取消,換成其他的科目,等明年再報騎射也不遲。
御鳳檀似乎看出云卿心中所想,嘴角勾起的笑意加深,狹長的眸中瀲滟碎光里含著淺淺的笑意,搶先道:“夫子,騎射課程不許學生隨意更換,方才那個就算了,以后已經報了的不能改吧?嗯……?”
男子語調慵懶隨意,后面的“嗯”字更是懶懶是從鼻音中哼出,尾調悠長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威脅。
不能隨意更改課程本來就是院里的規定,只是規定是死的,還沒正式開課,便順手為章瀅改了。此時瑾王世子開口,那種壓迫的氣勢迎面撲來,夫子只覺得背部冒汗,怎的今日報名也會惹出這么多紛亂來,連忙低頭應道:“世子所言甚是,一旦確認,課程不可改變。”心中卻暗暗奇怪,他們昨日還見到朱夫子了,如何未聽到說朱夫子有事要請人代課呢,難道是突發疾病?而且他們和朱夫子相識這么久,從未聽說過他提起與瑾王世子的關系,他究竟何時與瑾王世子相識的,還故意藏著,太不厚道了。
聽到夫子的話,章瀅和一干方才選報了騎射的幾名千金小姐喜上眉梢,真是天降好運,只覺得神清氣爽,心內如綻開了花。
騎射在女子中本來就屬于冷門課程,很多人都不會選擇這門科目,方才她們還擔心太多人報這個課程,現在夫子的話一出,斷絕了已經報名過的人想法,加之就算等會還有其他千金報名,競爭對手也會少很多。
一時之間,院中氣氛特別的奇怪,報了的一片粉紅,沒有報的芳心碎裂,手中捏著帕子,暗里咬牙,恨透了自己嘴快,也不知道等一等再去報科目,如今已經沒有反悔的余地了。
而院中唯有一人,臉色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云卿轉過頭來,臉上掛上一層冷冷的冰意,鳳眸如同兩汪烏黑的泉水,對著御鳳檀狠狠的瞪了一眼,這個人一出現就沒什么好事情,剛才他一定是看穿她的想法,才故意出言讓夫子開口的,好斷了她取消課程的心思。她跟他并無仇,為何總針對她!
感受到少女帶著怨意的目光,御鳳檀緩緩轉過頭來,在她不滿的視線中,狹長的眸子突然瞇成彎彎的一條,唇邊突然綻開一個微揚的弧度,驚艷得仿佛萬千花朵競相開放。
云卿看的一怔,卻不是為那容顏,而是在這么一笑之下,眼前男子無雙容顏中帶上了一抹大男孩式的調皮和稚氣,像是暗里使壞成功后向人得意炫耀成果一般,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有點……雖然她不想承認,卻不得不說,有點可愛。
腦中念頭剛一冒出,她便嚇了一跳,想起在汶府里的相遇他無端的調戲,再到今日他故意不許自己換科目的行為,自己竟然還會覺得他可愛,便是鬼附身了一般,果真是生的一張惑人的臉。
連忙斂了心神望著周圍滿臉癡意的少女們,這樣一個男子,便是他不惹桃花,桃花也會自動粘上來。她可不想一不小心成為眾多少女心中的假想敵,天天面對無數冷槍暗箭。
想到這里,她越發覺得一刻都不能停留,低頭對著安雪瑩道:“雪瑩,許久未見,我們先去外面逛逛街,順便說會子話。”
不知云卿為何突然提起要走,安雪瑩也確實有很多話想和云卿說,便點點頭,應道:“好的。”兩人一起轉身往院外走去。
就在這時,她們后方沖出一個素白的人影,以一種疾快的速度跑了過來,云卿余光一瞟,嘴角浮上了一抹諷笑,韋凝紫果然是迫不及待了,知道了御鳳檀的身份便急著下手,還真是她的作風,眼看韋凝紫低頭奔跑,沒有注意前方的狀況,她眼明手快將安雪瑩拉開,以免她被沖擊倒地,霎那間,那個人影便剛好撞在她護著安雪瑩的身子上。
巨大的力道撞擊在背后,使得她腳步踉蹌,平衡頓失,直直的往前方撲了過去,眼看就要倒在地上,前方卻出現了一雙手臂對她張開而來。
這一瞬時間變得格外的綿長,倒下時耳邊的風呼呼的刮過,一切都被放慢再放慢。
她沒有聽到安雪瑩被旁人扶好之后大聲喊著她的名字,她的聽覺觸覺似乎都在此刻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
那是一張白潤的臉龐,五官俊美,墨黑的眸中有著柔和的光亮,配合略有些豐厚的唇,整個人看起來溫柔中透著一股忠實之氣,讓人一見便生出一種可以信賴的感覺。
這張臉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可親,曾經讓她將一番少女的情思都寄托在這張臉這個人身上,可是后來呢,她為了他傾盡所有,讓他在外行走不會沒有足夠的銀錢,讓他回到家中能有舒適的環境居住,他給她的回報是什么,是滿目的血冤,和滿心的瘡痍。
上一世他便以救世主的狀態出現在被眾人嫌棄的她面前,這一世難道她又要被他伸出的雙手接住,再做一個救助者的姿態嗎?
她不要,絕對不要……
不知從哪來的力量,云卿的腰竟然突然生出一股巨力,將她倒下的方向生生的轉了一圈,最后,還是栽在了一個懷抱中。
她眼前一黑,胸中氣血翻騰。難道她注定和耿佑臣有牽扯嗎?難道即使是重生,他還是要以這種救助她的身份出現在她的面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