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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母老虎不放心,她又加了句:“待俺賣完了家來,一分不拉將錢交與娘……”
金蓮見她模樣可憐,曉得是被自己逼得沒法子了,也只得點頭應下。
果然,翌日,天還未亮呢,穿著厚棉襖都寒冷刺骨的寒冬臘月里,病床上的武大郎就被支使起來做炊餅了。迎兒不忍,也早早起了幫忙,盡量不讓她爹沾冷水。
待炊餅出籠,父女兩個趕緊著出了門,支好攤子,迎兒攆著她爹回家歇著去。
“有人來買你就用那白紗布包著撿可知道?摸過錢的手不可碰到入口的東西去……從上頭往下撿,揭蓋兒時候記得莫將水氣淋在餅上……”武大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遍。
“好好好,俺都記下了,爹你快家去躺著,晌午不用你來挑擔子了,俺會自個兒挑回去。”終于將武大郎一步三回頭的支走了。
迎兒自個兒在挑子后站定,有人來就先拿油紙包了餅與他們,再收錢,將銅板兒數對了才讓人走。
有那婦人不忍的,就會問她“你爹怎不來”,她不肯讓親爹再戴那頂全縣聞名的帽子,只說“病了”,具體原因卻只字不提。
“真是個可憐孩子!”少不了要被人感慨一句。
迎兒吃夠了無依無靠的苦,只想多個人幫襯,就嘗試著恭維她:“嬸子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看著年輕不少哩!說二十歲也有人信……可惜我娘不在了,不然以后我自個兒掙錢了也做一身一模一樣的給她穿!”
其實這都是孩子氣的話了,但保不住那婦人愛聽啊,還聽得心里甜絲絲的,笑罵了句:“小丫頭嘴巴真甜,來,這兩個大錢給你拿去買糖吃。”
又好心的提醒了句:“莫讓你后娘知曉啊……”迎兒點頭如搗蒜,歡歡喜喜接過錢來,趕緊揣懷里去。
摸著那實打實的銅板兒,武迎兒終于意識到:自己多說好聽話恭維旁人,真是能得到實打實的好處!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里,迎兒搖身一變,成了小馬屁精,見了婦人就夸人家衣裳好看,頭花好看,氣色好;見了男子就干巴巴的賀“叔父大喜”,其實人家哪里有喜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接到手里的錢卻是越來越多了。
直到所有炊餅賣完,除去炊餅錢,居然還多出了四十八文大錢來——這多出來的自然就是她自個兒的了!
小丫頭喜滋滋挑著擔子往西街去,進了紫石街巷口后,第一所臨街房子就是他們住處……突然,迎兒靈機一動。
只見她過門而不入,偷偷扒著門縫瞧了眼,見里頭無人,才又躡手躡腳退出巷子,往西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一家茶坊前。
迎兒微微瞇著丹鳳眼,茶坊還是那座茶坊,房子還是一樣的二層小樓,門口掛了道玳瑁樣式的水簾子搖曳不住,一樓拆了墻,空出寬寬敞敞大間,放了七八張舊桌子——就是茶局子了。
門簾子旁有塊布舫迎風飄揚,莫說迎兒不識字,她就是閉著眼睛也曉得,上頭定有四個大字——王記茶坊。
她使勁咬咬牙,死死的望著茶坊水簾子,這時辰,里頭茶鍋旁定有個老婆子……那老婆子就是化成灰了,她都認得。
當年,若非這老虔婆從中拉皮條,潘金蓮與西門慶就勾搭不到一處去,若非她出謀劃策讓西門慶從藥鋪拿了砒/霜來,唆使金蓮灌給她爹……
她爹的死,她一輩子的悲苦,若說潘金蓮與西門慶是元兇的話,那這老虔婆就是幫兇!妥妥的幫兇!
水簾子微動,迎兒趕忙在王婆出來前離了她門口,往隔壁去,見一所臨街的二層小樓。房門上了一把大鎖,上頭貼了張紙,距離她家來租房子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心想上頭寫著的估摸就是租典房屋信息罷。
她左右瞧了一眼,從旁小道進了巷子,現正是午食后困覺時候,巷里沒個人影。她小心的走到巷尾,從巷尾繞道屋后小路,來到那熟悉的小角門前,熟練的從門縫中伸進兩根手指,微微用點巧勁,“啪嗒”一聲,插銷就被她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