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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那名高黑的女子被嚇了一跳,反手抓住楊鉤將他擋在身前,厲聲喝道:“你是何人?”
席香被她拿楊鉤當(dāng)擋箭牌的動作刺到了,目光一冷,表面看似朝那名女子攻去,實則趁那名女子往后退時,伸手將楊鉤一抓,拽到她身邊來,隨后趁著此時場面混亂不堪,帶著楊鉤躍下鸞車,混在人群里逃了。
楊鉤被她帶著,一路奔走,很快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里,方停下來,歇了口氣。
逃的過程中,楊鉤出奇地安靜和順從,但凡他反抗一點,兩人都不會如此順利逃脫。
席香放開他,正要說話,忽聽身后傳來一道腳步聲。她心中一緊,以為追兵來了,登時旋身抬腳踢向來人要害處,卻被那人靈活的側(cè)身躲開,順勢抓住了她的腳髁,“別慌,是我。”
席香抬頭一看,這人除了陳令還有誰。
第068章
此時陳令把席香和楊鉤帶到了一處宅子里。那宅子就在洛邑最熱鬧的一處市集里,看著是毫不起眼的宅子,與左右兩旁的建筑并無甚差別,但走進去后卻另有乾坤,書房里套著暗室,暗室又連著寢室,若是有人進來搜查,也搜查不出什么來。
三人進了書房,陳令仔仔細細打量席香一眼,見她身上無傷后,方松了口氣。至于楊鉤,他只掠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轉(zhuǎn)而問席香:“你怎么會在洛邑?”
這也正是席香想問陳令的,她把如何進瘴林又是如何被獵戶救下來簡單說了,卻將獵戶向莫黎通風(fēng)報信的事略過不提,轉(zhuǎn)而問道:“三公子又因何故出現(xiàn)在洛邑?”
有楊鉤在,也不方便透露太多細節(jié),因而陳令也言簡意賅道:“我在林子的木屋里找到了你用的戟刀,讓白飯嗅著你的氣味追過來的。”
陳令那條叫白飯的狗,席香也有印象,通身生得雪白,性子隨了它主人,懶得出奇,脾性也差,十一喜歡圍著它打轉(zhuǎn),經(jīng)常被它拍得在地上滾作一團。但饒是如此,十一見到白飯依舊喜得尾巴都翹起來。
提起狗,陳令才發(fā)現(xiàn)席香身邊竟沒那團搖尾乞憐的狗子,便問道:“我聽穆瑛說你是帶著十一進瘴林的,它呢?”
“在茶肆?xí)r讓它先走了。”席香想起此時不知去向的十一,眉頭微蹙,她倒不擔(dān)心十一無法脫身,只怕它尋過來,卻被攔在門外,會因此叫喚而引來追兵。
她便道:“說不準(zhǔn)等會就追過來了,還需你交代一下門房,見到它就放進來,免得它叫喚驚動旁人。”
正說著,書房外忽然響起一陣狗叫聲,陳令打開窗,探身望了望,那在院里撲騰嗷嗷想跑過來的大黃狗,可不就是他們嘴里提到的十一。
白飯此時就趴在院里的石桌上,陳令談事沒抱著它,它又不屑其他人來抱,索性就鬧起了脾氣,趴在石桌上把自己盤成了白絨絨的一團。
十一路過它身邊時,腳步就不覺停了。它晃著腦袋朝書房窗口看去,正逢席香也到窗邊,一人一狗對視一眼,十一就挪了身子,朝石桌一躍而上,追著白飯玩鬧起來。
白飯卻壓根不理十一,撅著個屁股對著它。
陳令看著這一幕,怎么看都覺得自己像足了十一,拼著性命去獻殷勤,也沒得對方一個笑。陳令酸溜溜的收回目光,又暼見席香見到十一身上沒傷后眉頭舒展的模樣,不由唉聲嘆了嘆,他在席香心里的地位,連一條狗都不如。
兩國交戰(zhàn)時期,他一個大梁人,潛入洛邑時費了他不少功夫,也沒看見席香問過他半句不易。陳令繼續(xù)唉聲嘆氣。
席香不知他心中已倒翻了醋壇子,只轉(zhuǎn)回身,追問了幾句戰(zhàn)況如何。
待她確認眼下情況確如她所聽到的那樣大梁和西戎已經(jīng)停戰(zhàn),幽州并未失守,也暗松了口氣。
用桂州換平邑,這對大梁而言,也不算損失太大。
席香又問起莊鴻曦傷勢,不料陳令對此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他只知道朝廷里得到平邑失守莊鴻曦重傷的消息后,便馬不停蹄地下了旨意,調(diào)席香到幽州駐守。
陳令憂心席香安危,瞞著所有人,跟著傳旨的侍衛(wèi)十五到了雍州。
卻從陳珞口中得知席香已從平邑繞路,深入瘴林,打算從敵后配合雍州守軍一起將桂州攻下。
陳令聽得腿一軟,險些跪在陳珞面前。
那瘴林里有多可怕,陳令真是一點都不想回憶。
陳珞得知他是瞞著家里人過來后,似笑非笑地扔下一句:“你這么能耐,為了人連自個的命都不要了,那也正好,你帶著圣旨去桂州吧。”索性把他踢去桂州了。
這才有陳令帶著圣旨到桂州時,卻發(fā)現(xiàn)身為主將的席香深入瘴林不見蹤跡,陳令等人進林子找她的事。
后來在林子小木屋里找到席香的戟刀,陳令便帶著白飯一路追到了洛邑來。
因而莊鴻曦及幽州那邊的情況,陳令確實是不太清楚,但聽說西戎領(lǐng)軍的是哈德,就那個頭腦簡單的大王子,陳令不信征戰(zhàn)沙場數(shù)十年的莊老頭,會折在哈德手里。
于是他安慰她道:“老頭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什么事,你放心罷。”
席香細想也對,遂不再提此事,目光轉(zhuǎn)而落到楊鉤身上。
陳令見狀便借故離去,將空間留給她姐弟二人單獨說話。但他未離遠,就在院里給兩只順毛。
這一路上楊鉤跟啞了似的,從頭到尾沒吭一聲,那一張生得與母親眉眼相似的臉上神情淡得仿佛入定之人,這世間紛擾都不能使他變色半分。
可到席香轉(zhuǎn)向看他時,他臉上神情一下子就變得陰沉下來,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帶走我,會給我造成多大的麻煩?”
席香面色一怔,很快反應(yīng)過來楊鉤話里的意思,忙道:“抱歉,是我沖動了。”
她原本也沒打算把楊鉤牽扯進來,只是在看到那與他同乘一車,據(jù)說是西戎二公主的女人拿他當(dāng)擋箭牌后,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崩斷了,想也不想的把他拽過身邊來了。
當(dāng)時本意是想保護他,卻忘了這個弟弟如今是西戎的七王子,王族地位擺在那兒,根本用不著她保護,反而會因為她這么一拽,很有可能給他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西戎王族會不會懷疑他和她是里應(yīng)外合,所以才會有今日這一出。
但不管如何,可以肯定的是楊鉤在西戎王族的生活,并沒有她想象中的好。否則那位西戎二公主不會毫不猶豫地拿他當(dāng)在身前。
席香心有愧疚,楊鉤卻一臉漠然,道:“事已至此,少說無用的廢話,你告訴我接下來你的打算是什么?是把我和我娘接走,還是另有所圖?”
他這話明顯是知道了什么,席香心中一驚,訝然道:“你都知道了?”
“你口中的知道如果指的是關(guān)于我娘也是你娘的事,是,我確實都知道了。”楊鉤今年才十二歲,眉眼還未長開,卻已沒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反而滿是陰沉,連語氣都是一樣陰惻惻的,叫人聽了很不舒服:“但知道了,又如何?”
席香被問住,一時無話。好半晌,她才極其艱難地問一句:“你和娘,在這邊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