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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挖的坑,被填上了。
但她人卻不知道去向了。
只剩這一個被填平的坑。
陳令沉著臉,目光殺氣騰騰,恨不能將地上的坑盯穿。
眾人看他神情不對,都屏著氣不敢出聲。
他抖著手,將那個被填平的坑再次挖開,看見被埋的人是瘦子不是席香后,他跌坐在地上,仿佛劫后余生般,捂著臉,長長松了口氣。
眾人也跟著都松了口氣,有人輕輕撞了撞身旁的人,示意他看陳令,無聲地問:
陳三公子,是不是哭了?
第066章
席香是在一輛還算寬敞的馬車中醒來的,馬車里除了她,還有個年約四十的婦人。
那婦人身上衣著明顯是西戎人的打扮,但相貌卻很秀致,沒一點西戎的高顴骨寬眉深眼,標準的大梁人長相。
見到席香醒來,那婦人朝她溫和地一笑,用極其標準的大梁話同她道:“你醒了。”
席香心中防備,但發覺自己身上沒什么力氣后,她就松懈下來了,身上沒一點力氣,防備也沒用,何況看這婦人面相,應當也不是什么奸惡的人。
那婦人道:“你在林子里昏迷不醒,正好叫我那當家的看見你,就把你帶回來了。”
當家的,是西戎那邊的婦人對丈夫的稱呼。這婦人口中說當家的,難道她并非大梁人?
席香面露疑惑,婦人撩起車簾,朝正趕車的車夫喊了一聲:“當家的,那姑娘醒了。”
那趕車的車夫回過頭朝里看了一眼,席香看清他長相后頓時神情凝固了。
這車夫,正是三年前在瘴林里救了她和陳令小公主等人的那個西戎獵戶。
她率兵進桂州時,手底下的人還把他綁到跟前,但她交代手底下的人把他放走,這個時候,他怎么會進林里?還又這么巧合地撞見昏迷不醒的她?他和在林中逃跑的莫黎有沒有什么關系?
席香一時間心思千回百轉,在不知不覺間也像當初在林子里陳令防備這獵人一般防備起來,等她回過神時,那獵戶已經一聲不吭地轉過頭,繼續駕馬往前趕路了。
“姑娘不必擔心,你身上的毒已經止住不再擴散了,待回到我們家中,再到藥店里抓幾副藥回來服用半個月即可清除。”那婦人確實是個很溫柔的人,說話間眉眼彎彎,帶著股讓人忍不住放下防備的溫和。
席香聽得訝然:“我身上的毒?”她何時中的毒她怎么不知?
婦人道:“是你胳膊上的那支箭淬了毒,毒是西戎這邊配的,叫一萼紅,是種慢性毒,輕則讓人昏迷不醒,重則讓人喪命。一萼紅的解藥,只有西戎這邊才有,情急之下我們便把你帶來洛邑,待替你解了毒,我們再送你回到大梁去。”
這意思是她此時竟已在西戎的地界里了?
席香心中大駭,面上卻不露聲色,輕聲開口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兩日了。”那婦人道。
竟有兩日這么久了?
席香眉頭一皺,低頭思索時才發現自己穿著一身干凈的尋常衣服,身上原來的輕甲已不見了。
婦人不知她在想什么,仍是柔聲地將情況告訴她:“我那當家的把你背回來時,還帶了條狗,那應該是你養的吧,我一靠近你,它便叫個不停,我便沒替你換掉身上衣裳。”
“是我養的。”席香點了點頭,微微掃了一圈馬車內,卻沒見到十一的蹤影。
婦人看出來她在找狗,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狗子太兇了,我那當家怕它性子野會傷人,就敲暈它,拿繩索綁了,抱在他懷中,沒放到馬車里來。”
婦人說著,再度撩起車簾,朝趕車的那獵戶道:“當家的,要不然你把狗放進來吧?”
那獵戶懷中確實抱著被綁得嚴嚴實實睡得不省人事的十一,但卻一聲不吭,完全不理婦人。
婦人面上越發顯得不好意思,放下車簾子,對席香道:“再走一個時辰就到了,只能讓你的狗受些罪了。”
席香親眼見到了十一,心下稍安,搖了搖頭道無妨。
婦人見她是真的不介意,也松了口氣,轉而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你家里可還有其他人?”
怕席香誤會,婦人解釋道:“我是怕我們就這么帶你到西戎,你家里人不知道會擔心,到了我們家里,可以捎信給你家人,也好讓你家人安心。”
席香沉默地搖了搖頭。
從這婦人對她的態度來看,很顯然是不知道她身份的。雖然不知道那獵戶為何瞞著她的身份不告訴婦人,但也不得不承認獵人瞞著她的身份,確實給她了很大的安全感。
她如今身在西戎,多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就多一份危險。她若捎信給穆瑛,只怕會暴露身份。
席香的沉默讓婦人誤會了,以為她家人都在桂州這場戰亂里沒了,又想到她這么一個年輕姑娘家的,中了箭,獨自帶著狗進深林里,想必是為了逃命的。
婦人心下不覺一軟,她也好奇席香的來歷,只是小姑娘剛醒,若徒然問起,只怕會讓小姑娘想起不好的事,惹小姑娘難過,那就太失禮了。
婦人教養顯然是極好的,席香不說,她就不問,只語氣溫柔的寬慰她道:“我和我當家的已經說好了,待到了我們家后,就和旁人說你是我侄女,你不必擔心有人會對你不利。”
席香有心想套些話,便作一副安心了的模樣,主動問婦人:“嬸嬸,您也是大梁人嗎?”
“是。”婦人笑著點了下頭,她也是個聰明的人,雖不知道席香的身份,卻知道席香想知道些什么,索性都說了:“我住桂州,娘家人在十多年前逃荒時都沒了,只剩下我和我當家的,靠他進林子獵野物為生。這戰事起得突然,我們原打算進林子里避幾日,不想我那當家的外出拾柴火時碰到了你,我們想著要替你解毒,這才趕回西戎。”
席香點點頭道:“原是如此。”
婦人這話,她倒是信了,原因無他,若是那獵人想害她,大可趁她昏迷時要了她的命,而不必這么大費周章的帶她到西戎。
也不存在獵戶將她帶到西戎,是想把她交給西戎軍隊的可能。方才婦人撩起車簾時,她看得清楚,如今馬車已經駛入城里了,獵戶真有心將送她西戎軍手里,那么在進城的時候只需將她交給在城門口的守衛兵即可,不必還冒著她醒來會逃走的風險帶她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