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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雍州地形雖說易攻難守,但有莊鴻曦留下的五千精兵,加上雍州經前兩役折損后還剩下的一萬兵馬,哈德想一舉攻下雍州,即便帶了五萬兵馬,也是不可能的。
哈德攻不下雍州,索性也不回桂州了,在雍州三十里外扎營,時不時去騷擾一下雍州,惡心人。
雍州不知他們何時會進攻,只能十二個時辰都在防守,如此幾番下來,守城的大梁士兵心力交瘁,傷亡不斷增加,西戎那邊卻得以養精蓄銳,雖也有傷亡,但相比大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若照這樣的趨勢,雍州城破,不過是遲早的事。
席香有心想改變這樣被動的局勢,但莊鴻曦留下的這名副將,姓辛,是在汴梁將席香推入湖中的那位辛姑娘的堂兄。這位辛副將,在莊鴻曦走后,直接將席香調到了后勤處,每日只做些燒水替傷兵包扎的雜活,壓根沒給機會她到前線,更別說聽她獻策。
她去找方知同,但軍中一應事務皆由辛副將做主,方知同雖身為雍州太守卻不能插手軍務,最大限度能為做的,只能把她的話帶給辛副將。
辛副將因辛姑娘的事遷怒于她,又怎么會冷靜細思她的話,連帶方知同都吃了他一頓奚落:“姑娘家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罷了,方大人你身為一州太守,怎么也跟個女娃子一樣沒見識?”
方知同訕訕閉了上嘴。
陳令無官職在身,插手不了軍務,只好寫了封信加急送回汴梁,搬救兵去了。
他搬的救兵——鎮遠侯世子陳瑜,在急信寄出后的第三天,帶著皇帝給的虎符,快馬加鞭而來。
虎符在手,哪怕是莊鴻曦在場,也要聽陳瑜調遣,何況一個區區的辛副將。
陳瑜下了馬,徑直找到席香,目光銳利地盯著她:“若依你之言,調樂州及周邊兵馬十萬到幽州,反攻西戎平邑,你帶兵守雍州,能守幾日?”
“半個月。”席香道,神情堅定,語氣篤定:“至少半個月。”
“那便以半個月為期。”陳瑜肅容,目光如炬,語氣幾近冰冷,“若是半個月內城破,你知道你是什么下場。”
席香知道他必然也是扛了汴梁諸多壓力才趕來的。
但他肯來,就代表他是信了她。
席香一字一句道:“人在城在。”
“好。”陳瑜只說這一個字,便轉身離開去軍營,手持虎符親口下了調令,辛副將率兵一萬即刻出發前往幽州,支援在幽州的莊鴻曦,由守轉攻。
辛副將前腳離開,陳瑜后腳也走了,前往樂州及樂州周邊州郡調兵,全力支援幽州反守為攻,拿下西戎平邑。
而席香,擢升從四品參將,率六千八百五十九士兵鎮守雍州。
穆一賈得知她在陳瑜面前立了軍令狀,急得嘴上長了數個燎泡,在自家院里瘋了一樣的直轉圈,罵道:“她腦子是不是進了水?雍州遲早都守不住,她立哪門子人在城外的軍令狀?”
可罵歸罵,卻不敢大聲,生怕被外頭巡邏的士兵聽了,影響士氣,守不住城,那就真的害了席香。
穆瑛年紀輕,不知畏懼,豪氣萬千地道:“爹,你要相信阿姐,她當初能帶著我們守住清風寨,現在也一定能守得住雍州!”
穆一賈擰著她的耳朵低聲罵道:“那能一樣嗎?外頭的西戎兵可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穆瑛吃痛,卻依然要替席香說話:“我們的家在這里,我們不會連家都守不住。”
穆一賈聽聞這話,神情不由一怔,手勁不覺一松,穆瑛從他手里掙脫,逃出家門他都未察覺,只顧自言自語道:“不會連家都守不住。”
他抬頭四顧,小院里種的青菜生機勃勃,籬笆攔起來那邊墻角,幾只母雞正咯咯叫著,時不時輕啄地上,安適閑逸地在那方寸之間游走,沒有一點戰火紛飛的驚惶。
這里是他的家。
若是連家都守不住,要這命何用?
穆一賈目光忽而堅定下來,進小廚房里端了一碗剩飯,放進了雞欄里,又給雞欄的水盆添滿水,方離開這一方宅院,和前線那一萬多的士兵一起扛起了守家衛國的重任。
哈德得知辛副將帶走五千精兵前往幽州,只留席香一介女流作為將領守城,幾次大笑出聲,“大梁的男人是死絕了嗎?竟讓一個女人來守城?”
席香身手敏捷,這一點哈德承認,可身手好,并不代表能帶好兵。尤其還是一個女人,大梁的男人比西戎的男人還要輕看女人,讓他們臣服于一個女人聽從一個女人號令,只怕不用打,他們自己就反了。
哈德志在必得,氣勢洶洶帶兵進攻,哪知情況卻不是他預想的那樣,大梁士兵非但沒有因被一個女人號令而內亂,反而因為大敵當前他們前所未有的團結一致,席香下的命令,別說是普通的士兵,就連方知同都對她唯命是從。
在哈德進攻前,席香下令命人連夜在城外悄悄挖了三條寬半丈深五尺的溝壑,溝壑里填滿鐵釘與干草,之后鋪薄薄的一層土,看起來與實地無異。
哈德不知道,率兵攻來,推著攻城車,走上溝壑時連人帶車,全都翻進了溝壑里。
被鐵釘扎得滿腳血,攻城車卡在溝壑里,光是把車推上去,就得費不少力氣。
席香趁著這時候,又下令放火箭。
數以千計的火箭下雨似的落下來,點燃了溝壑里埋的干草,瞬間燒起一條條張牙舞爪的火龍。
西戎兵逃之不及,不過一瞬間,大火便燒上身,慘叫聲哭嚎聲不絕于耳。
哈德因騎馬落后一點而幸免于難,他看著前方慘狀,咬牙切齒地撤了兵。
雍州不傷一兵一卒就守住這一次進攻,頓時士氣大漲,每個人的臉上再也不是視死如歸的悲戚,多了一些有希望活下去的期盼。守,只要守到鎮國大將軍攻下平邑那日,雍州就能脫困了,他們也安全了。
方知同和席香站在城墻上,他被這輕而易舉地勝利沖昏了頭腦,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眼睛笑得只剩一條縫:“席姑娘,啊不,席將軍,我們守住了。”
席香卻搖了搖頭,沉聲道:“就靠這三道溝壑,攔不了西戎太久,最多三天。”
這無異于兜頭潑了一盆水下來,澆得方知同透心涼。他僵著臉上笑容,唇角皮肉微抖,小心問道:“那之后,我們該怎么辦?”
席香道:“讓后勤處繼續準備干草埋在溝壑里,能攔一天是一天。再多準備些火油,那三道溝壑攔不住西戎人時,就把火油澆在城墻下,火能攻城,亦能守城。”
她握緊手中的戟刀,望著前方溝壑仍舊熊熊燃燒的大火,目光始終堅定不移。
“即便彈盡糧絕,西戎攻到城下,亦要死守雍州絕不棄城而逃。”
“是是是,人在城外,絕不作逃兵。”方知同嘴上連聲附和,心中卻道有張南前車之轍,為了一家老小性命,給他十條命他也不敢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