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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晚上出了足夠的汗,阮少棠的這一場突發(fā)感冒高燒就這樣徹底好了,而且他的游興也沒有隨著這一場高燒熄滅。第二天早上,他神清氣爽起床,岑溪還賴在床上不想動,他梳洗完畢,站在床邊喊了兩聲“溪溪”,她理都不理他,仍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的耐心十分好,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兒:“你是想在床上過一天?”
岑溪一骨碌掀開被子坐起來,看著沐浴在清晨朝陽下朗朗風(fēng)清的他,只覺得憋屈。下床的時候,一個趔趄,她差點跌倒。
阮少棠一把拉住了她,攔腰抱起來,一邊朝洗手間走,一邊陰陽怪氣地說:“你就是運動少了,體力才這么差。”
岑溪氣急:“要不是你……”實在羞于啟齒,她不知道他怎么會有那么好的體力,明明不久之前還病得躺在床上不能動,可是昨天晚上沒玩沒了糾纏不休,早上醒了又貪得無厭糾纏她,完了還意有所指威脅她。
她只覺得全身酸軟疲憊,看他是完全好了,很想很想快快回去,在這酒店房間里,兩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一時百無聊賴當(dāng)然就會纏著她消遣了。可是吃完早餐,他不僅沒打算回去,還要繼續(xù)游玩,還要去九寨溝。這天已經(jīng)是星期三了,她哪里還能耽擱,看他興致高昂,只得說自己的腳還不怎么能走路,多走幾步就疼,去了九寨溝也看不了什么。
阮少棠瞥了一眼她的腳,卻說:“體質(zhì)差了,傷口復(fù)原得都比別人慢,回去了要好好運動運動。”
岑溪無語了,不想再和他糾結(jié)在“運動”這個話題上,怕他游玩的興頭不死,索性告訴他咖啡館接了一個酒會訂單,她要趕回去。
阮少棠倒驚訝了一下:“不是說生意不好么,還有開幕酒會找你們?”
她不想跟他說話了。
結(jié)果他還是沒打消游興,訂了晚上的飛機,說天氣好,白天要再逛逛。岑溪看是說不動他了,現(xiàn)在回去也是中午到,只能隨他了。時間不多,也不能去遠的地方,他問她想去哪兒,她本來想去游人口口相傳的那幾條街逛逛,但想想腳也是真的不怎么能走長路,他肯定會嫌棄推輪椅帶她逛街的,于是只能作罷,讓他決定。
可是他上網(wǎng)查了幾分鐘,突然說要去周邊的黃龍溪古鎮(zhèn)。去古鎮(zhèn)自然也是要散步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腳提醒他。他漫不經(jīng)心地說:“要是真不能走了,到時候我背你。”
岑溪才不敢動不動就讓他背,看熊貓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想到在游人聚集地趴在他背上就覺得窘迫,打定主意踮著腳也要堅持到底。
阮少棠說風(fēng)就是雨,很快就帶著她直奔黃龍溪古鎮(zhèn)。
其實這天天氣并不好,早起就是烏云鎖天,不陰不晴。到了古鎮(zhèn),果然下雨了。為了照顧她的腳,他們就在一家茶館坐了半天,看細雨里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
岑溪在來的路上上網(wǎng)查過,所謂古鎮(zhèn),其實進行過很大程度的重修改造,是現(xiàn)代文明的產(chǎn)物,商業(yè)味道濃厚,并不是真正的古鎮(zhèn)。她本來還奇怪阮少棠怎么突然要來這里,他常年滿世界亂轉(zhuǎn),什么樣的景致沒見過,怎么會瞧得上這樣一個包裝過的古鎮(zhèn)。他說想說什么就說,可是她問他,他卻說:“想去就去,哪兒有那么多理由。”
當(dāng)時她只覺得他敷衍她,但是進入古鎮(zhèn),滿街的明清建筑,木柱青瓦,石徑古道,一條小溪蜿蜒而過,兩岸溪水人家潺潺,她又覺得他的漫無目的想來就來也不虛此行。他們的茶館就在溪水邊,倚窗而坐,從敞開的木窗欞望出去,整個水鄉(xiāng)古鎮(zhèn)都籠罩在蒙蒙細雨里,煙雨迷蒙,詩意繾綣。
岑溪看得很是歡喜,禁不住生出了幾番思古之幽情,偷空看阮少棠也是一臉神往望著窗戶外面。他側(cè)臉的線條清俊柔和,坐在飄雨的木窗邊,對著古色古香的長街,整個人都給人一種溫潤儒雅之感。她禁不住疑心起來,好像她認識的阮少棠不是身邊這個人,可是她最初認識的那個阮少棠,又真真切切就是這個坐在她身邊的人,那個人寧靜而深遠,如同此時此刻,只是陪著她呆坐喝茶聽雨也不悶。
也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轉(zhuǎn)頭看她:“溪溪,下回我們再來這里。”
他今天總叫她“溪溪”,起初她想到他晚上床第間的低語,還會不好意思,覺得他是故意的。因為從前他很少這樣叫她,她對他沒有稱呼,他平時也不怎么叫她,心情非常好時,才偶爾叫兩聲。
岑溪也喜歡這個地方,笑盈盈說:“好。”
他又說:“什么時候有空了,我們?nèi)惤!?
大概是這古鎮(zhèn)的景致有幾分麗江的感覺,他才如是說,她仍舊笑盈盈說好。
快到中午的時候雨停了,他們這才步出茶館。
街頭有人提籃賣花環(huán),一大蓬一大蓬的花擺在籃子里頭,她多看了幾眼,他便帶著她走過去了。
都是時令鮮花野草,用藤蔓編織起來,姹紫嫣紅,爛漫可愛。他讓她選,她選了一只,大朵大朵橙黃色的太陽花間點綴著小小的白茉莉,綠葉相襯,花朵上還沾著雨珠,鮮艷欲滴。她拿在手里,很是喜歡,一時卻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戴上。他二話不說從她手里拿過來,隨手就戴在了她頭上,打量了兩眼,卻沉默不語。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花環(huán),有點惴惴:“不好看?”
他伸手捋下她的頭繩,烏膩的長發(fā)在他的指間逶迤而下,披散在她的肩頭。他又看了看,卻仍舊沉默不語,雨后清新明亮的光線照在他臉上,仿佛玉華,他的眉眼清淡,黑眸幽深,一瞬間令她恍惚發(fā)怔。平時她只覺得他深沉難測,可卻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地仔細看過他。他就那樣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衫,垂手而立,身后的小溪流水潺潺,她從來都知道他長得好看,此時此刻,在面如冠玉的他面前,世上很難再有好看的東西吧。
岑溪訕訕地收回手,喪氣地想反正長得不如人,就不要管好看不好看了。花攤前也圍攏聚集了好些買花戴花的游客,還有不少人在拍照,就算難看,戴一只花環(huán)應(yīng)該也不至于多么突兀。她極少化妝,也沒隨身帶化妝包的習(xí)慣,轉(zhuǎn)身的時候悄悄拿出手機照了照,感覺也不是那么難看。
街上走過的女游客大多也是戴著花環(huán),他們漫步其中,也成了兩個最普通的游客,一路走走停停,買街頭小食吃,買小工藝品,頻頻拍照,還特地去看了此地傳說中的千年老榕樹,合影留念。
他們在一處溪水邊也一起拍了照。岑溪特別喜歡那一處景致,小橋彎彎,溪流潺潺,綠水人家繞。天邊有一道彩虹若破云而出,若隱若現(xiàn),讓她想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本來是她自己要拍照的,可是阮少棠給她拍了照以后,把手機給游人,然后朝她旁邊一站。
拿著手機的是個長相俊朗的背包客,大約還是個攝影愛好者,舉著手機看看,又看看他們:“是情侶么?站近一點啊,這樣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