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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帶衣照例翻了個白眼,道:“公子,你這是罵我呢還是夸我呢?”
林小七哈哈笑道:“自然是夸,如你這般陰險,我哪敢得罪你啊?”
郁帶衣知道論及損人的功夫,自己和這位林大公子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再多說下去,也是自討沒趣,苦笑著搖了搖頭,又從懷里取出一個錦囊遞給了林小七,道:“公子,這就是木氏三兄弟的木精,你且收好。”
林小七伸手接了過來,一邊打開錦囊,一邊笑道:“這就是你騙來的木精嗎?”待打開時,卻見一蓬綠光激射而出,周圍竟是被映的綠熒熒一片!再仔細看時,又見錦囊中有三顆如黃豆般大小的珠子,這珠子一片瑩綠,內中波光流轉,眩人眼目,實在是美麗之極。他把玩了片刻,又看向郁帶衣,道:“老郁,這木精到底有什么用?”
郁帶衣道:“并無大用,只是本命靈魄。若這兄弟三人日后有了二心,只須將其捏碎,便可使其形神俱滅,永無輪回之日。”
林小七沉吟片刻,卻將木精交還了郁帶衣,道:“老郁,這玩意還是你保存著吧。”
郁帶衣一楞,道:“公子,你這是……”
林小七搖了搖手,卻將視線投向了遠處,輕輕道:“老郁啊,看了這木精,倒想起幾月前我剛上島時的情形。其實你也知道,我這人浪蕩慣了的,當初并沒有留在這里的意思。但形式所迫,我確實需要找一個可供日后容身的地方……呵,也正是因為這樣,當初才收下了你的血之靈魄,現在想來……哎,說真的,老郁,你有沒有因為這事恨過我?”
郁帶衣微微皺眉,道:“公子,你怎么說起這個來了?”微微一頓,他見林小七并不說話,便笑道:“既然公子你問起,那我就說說吧,當初你是迫不得已留下,而我也是迫不得已認你為主。若說心中沒有怨恨,那自然是假,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郁某早不復當初的心情了。說實話,你我雖然是主仆身份,但公子你并沒有真正拿我當奴仆,這一點我心中明白的很。不瞞公子說,我郁帶衣本是心高氣傲之人,從來就沒有什么朋友,便是我那兄長,我對他更多的也只是敬重,平時也很少說什么心里話。但自和公子你相處長了,卻是無話不談,再陰險、再說不出口的事也只當喝茶般說了出來。時間長了,更有一種……一種拿你當自己兄弟一樣的感覺,別的不說,單你常常提起的古公子,我雖然沒見過他,但想來是和公子一樣的人。因此,竟在不知不覺中,早拿他當自己的兄弟來看……呵呵,這恐怕就是人們所說的臭味相投吧?”
林小七聽他說的動情,心中亦是感動,道:“老郁你沒怪我就好,須知這件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懷,但卻總不好提起……”
郁帶衣忽然眼睛一翻,道:“罷了,我又上當了。”
林小七一楞,道:“上什么當?”
郁帶衣嘆了口氣,哼哼道:“剛才你還說我陰險,慣使欲擒故縱之計,但轉眼間,公子就在我身上演了一遍。你這一番話說來,只短短幾問,卻差點讓老郁我流下眼淚……嘿嘿,公子好手段啊,帶衣自愧不如!那什么,此時此刻,郁某是不是應該說幾句做牛做馬,以報公子知遇之恩的話啊?”
林小七哈哈一笑,罵道:“奶奶的,這壞人做慣了,好容易說幾句有情誼的話,卻讓你這廝當成了驢肝肺!”
郁帶衣哼了一聲,道:“吹牛不要錢,這說便宜話也不要錢。我的血之靈魄和這木精不同,一旦溶進你的血脈,這一輩子就算賣給你了,便是想收也收不回來了。有什么便宜話,公子且慢慢說,我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是冷風吹過,聽個聲兒!”
兩人一路笑談互損,不多時便到了木氏兄弟住的地方。還沒進門時,林小七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老郁,你有沒有問問絳無際那龜孫子的事情?”
郁帶衣道:“這幾天忙著幫木氏兄弟恢復真身,倒是沒問這事情。反正也到地方了,公子你自己問吧。”
第四章
石宮西側的一間居室外,郁帶衣輕叩門扉以示來人,隨即卻不客氣的推門而入。在他身后,林小七踏著四方步,擺足了島主的架勢跟著走了進去。居室之中,木氏三兄弟正揣揣不安,尋思著林大島主是否會向郁帶衣一樣好說話。正琢磨的時候,卻沒料到郁帶衣和林小七已經來到自己面前。
木青檀一見林小七,哪里還敢怠慢,一使顏色,當即領著木青楊、木青柳拜了下去,道:“木氏兄弟拜見林公子,前日多有得罪,蒙公子不計前嫌,不僅饒了我兄弟三人性命,更是罄盡心血為我兄弟三人再造人身!此番大恩大德,我兄弟三人無以為報,從此唯有鞍前馬后,以死效忠!請公子念我等誠心悔過,萬望勿棄!”
林小七微微一笑,伸手去攙扶三人,道:“三位先生請起,如此大禮,林某萬萬受不起。”
木青檀執意道:“公子,你若不答應留下我兄弟三人,木某今日便跪在這里。”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既如此,那么自今日起,這逍遙島就是三位先生的家了,想走便走,想留便留。木先生以為這樣如何?”微微一頓,又道:“快起來,快起來,既然以此島為家,那咱們也就算一家人了,此后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也無須如此大禮,否則就見外了。”
木青檀沒想到林小七比郁帶衣更好說話,而且言語懇切,沒有絲毫做作之意,當下心中大喜,暗道自己兄弟三人從此算是找了條好出路。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面。
待兄弟三人站起身后,林小七看了一眼郁帶衣,又道:“老郁,木先生他們既然愿意留在逍遙島,那么從此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那木精也該還給人家了,否則嘴里說著一家人,手里卻握著人命脈,這哪有絲毫誠意可言?”
郁帶衣聞言不由一楞,林小七這番話來的突兀,事先并沒有與他商量。他心中深知這木精握在手里的重要性,如此便宜的還了回去,實是不智之舉,他哪里肯還回去?當下心中急思,想著如何才能讓林小七將話收回,且還不能傷了木氏三兄弟的面子。
他這一猶豫不過瞬間之事,木氏三兄弟并沒有察覺到什么,而木青檀眼中險些流下眼淚,哽咽道:“公子,這萬萬不可啊,這木精是我兄弟三人命脈不假,但這也是我兄弟三人自愿交與公子的。公子若不愿收下,那便是不信任我兄弟三人,我……”
林小七輕輕一笑,道:“木先生此言差矣,我既留下先生,斷無不信之理。再說了,與人相交,貴在知心,如果所謂的信任僅僅建立在某件信物之上,這樣的信任林某寧愿不要,亦不屑為之。好了,先生快將木精收回,此事到此為止,大家都不要再提。”
一旁的郁帶衣見林小七已將話說絕,雖然心中不情不愿,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將木精取出,送還了木氏兄弟。木氏兄弟將木精拿回,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的話。而郁帶衣趁著三人心情激蕩的時候,卻是不住的朝林小七翻白眼。但他又哪里知道,林小七在這木精之上早動了手腳!原來,當郁帶衣將木精交給林小七的時候,林小七猛然想起了自己在睡夢中揣摩出的一種禁制。這禁制來自與魔道,原本是用來禁錮修煉者的魔嬰和元嬰,這木精從形態上說與元嬰、魔嬰大相徑庭,但本質卻是一樣。所以,林大公子暗動手腳,將這禁制布與木精之上,而這禁制布下后,外人根本看不出來,如此,這才有了此時的一幕。而如此而為,也確實是更好籠絡木氏三兄弟的辦法,只是只一番‘大義之舉’不僅騙過了木氏三兄弟,也蒙過了郁大總管。但盡管這樣,郁帶衣也并非深信不疑,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這位林大公子,又豈是那種心慈之人?更不會為了所謂的‘信任’‘情誼’,便放棄原本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籌碼!否則,他郁帶衣當初甘身為奴,豈不是冤大發了?
此時的木氏兄弟比之林小七初見他們時,更顯的神清氣爽,風度翩翩,便是連模樣也更加俊秀了一點。林小七心中奇怪,便問道:“對了,三位的模樣似乎變了一點,這是怎么回事?”
木青檀感激的看了一眼郁帶衣,然后恭聲回道:“這要拜謝郁總管之賜了。”
林小七一楞,隨即悟道:“難道這和恢復你們的真身有關?”
郁帶衣笑道:“公子猜的沒錯,正是與此相關。”
原來,自郁帶衣有了收服三兄弟的打算后,便琢磨起為他們恢復真身的事來,如他所說,自己要的是得力的‘打手’,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元嬰要來何用?而木氏兄弟本是木妖一族,雖然被林小七毀了真身,但好在他們并非是血肉之軀,只要找到上好的爐鼎,想要恢復真身,不過舉手之勞。而幸運的是,在這逍遙島上,能恢復他們真身的爐鼎雖不能說比比皆是,但找來也并不費力。因為這爐鼎的原材料不是別物,正是有八千年壽命的古樹,而這也正是木氏兄弟當初想要將逍遙島占為己有的一個原因。這兄弟三人名字分別為青檀、青楊、青柳,需要的古樹分別是檀、楊、柳,郁帶衣對此事可謂盡心盡力,在島上分別選取了三顆樹齡在萬年以上的檀、楊、柳樹,然后囑人將其層層剝離,取其樹心。再然后,又按照木氏兄弟的意見,將這樹心雕成拳頭大小的爐鼎……歷時三日,終于是成功的讓這兄弟三人恢復了真身,由于這爐鼎的材料極佳,木氏兄弟竟因禍得福,功力雖然不見得有什么增長,但從爐鼎中煉出的真身卻俊俏了許多。
林小七聽了這一番描述后,看向木青檀,笑道:“原來是這樣,這倒有趣……對了,木先生,剛才聽你們話中的意思,似乎逍遙島上的樹木比你們婆娑島更勝一籌?而且,似乎只要你們有了上好的爐鼎,也只要自己的元神不滅,那便可與這天地同壽了!是不是這樣?”
木青檀答道:“與天地同壽倒不敢說,但只要有了好的爐鼎,如我這樣修煉成人身的木妖,想活個數千年是不成問題的,如果足夠幸運,便是上萬年也是有可能的。公子知道,無論是道、魔、妖,這修煉一途,歸根結底的說,還是需要時間的。若真身不滅,再加上心智堅定,終有一日可成大道的。”說到這里,他臉上泛起一絲羞赫,又道:“不瞞公子說,我們和那絳無際密謀奪取這逍遙島,正是因為這島上靈氣充沛,孕出樹木的品質更是遠超我婆娑島上的樹木。只要我木妖族能占據這風水寶地,終有一日,我族中子弟能有得成大道之人!”
林小七哈哈笑道:“既如此,何不早說?又何必干戈相見呢?”
木青檀面紅之極,道:“是,是,公子說的極是。只是當初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沒想到公子是如此仁義之人,所以……所以才受了那絳無際的蠱惑,做下了令我等后悔不已的蠢事!”微微一嘆,他又道:“逍遙島是這東海中最讓艷羨的寶地,當初拓克圖在這島時,我就有心奪取,但這廝實在太過厲害,且防范的又嚴,所以我木妖族一直未能如愿。及至三年前,絳無際跑到我婆娑島,這人言語乖巧,善能與人交際,與我兄弟三人的關系都相當不錯。又因為我婆娑島水道縱橫,這廝可以穿行其中,并無阻礙,所以竟是一住三年。大概是一個月前,這廝不知從哪里得知公子成了這逍遙島的新主人,便極力攛掇我們取而代之。當時我族里的人對此尚有疑慮,因為我們也打聽到了公子是大周天劍的宿主,知道論及實力,我們當遠遠不及。但所謂利令智昏,在絳無際那廝的慫恿下,我們終究還是做下了蠢事……”
聽到這里,林小七不由一皺眉頭,道:“你們此行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逍遙島的風水,這本無可厚非,我既然能從拓克圖的手里奪來,你們也就能從我手里奪去。天下熙攘,皆是為利,再說那時我們也并不認識,這些都沒什么。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們圖的是逍遙島,可絳無際圖的又是什么呢?要知道,一旦你們贏了我,這逍遙島自然跟你們姓木不提,可也沒他絳無際什么事啊?”
木青檀道:“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當初這廝說些什么兄弟相交,貴在義氣之類的豪言,說奪取逍遙島全是為了我族人謀取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他并無所求。”說到這里,他又是一嘆,道:“唉,到了今日我才知道,這人不過是個偽君子罷了。原本說的好好的,如果我們失敗了,他當以鮫族族長侄子的身份為我們向公子求饒。但沒想到的是,這廝膽小如鼠,竟是第一個逃了!現在想來,他或許另有什么企圖也不一定,如他這般的人,又怎會為了我木妖族而盡心竭力呢?”
林小七聽了他這番話,已知其中大致脈絡,也由此知曉,絳無際這人并不簡單,不可不防。不過這事情要追究下去,是需要花費精力的,此時此刻,等著他去做的事情太多,一時也無暇顧及。再說,絳無際畢竟是鮫族人,且身份也頗有特殊之處,究竟該怎么做,或許要等絳落水出關時才能做決斷。林小七一念至此,便暫時將絳無際從腦海抹去,看向木青檀道:“木先生,既然你們兄弟決定留在逍遙島,那請問你們究竟有什么實際的打算呢?”
木氏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神色間都有些猶豫,似乎有什么話不好出口。林小七見了三人神色,不由笑道:“木先生,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木青檀咳嗽一聲,道:“既然公子這么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了,就說說我兄弟三人的心愿吧……當然,如果有什么不妥當的地方,還請公子原諒則個。”
林小七笑道:“木先生請說。”
木青檀道:“公子,我們是這樣想的。既然蒙公子不棄,愿意留我們在島,那么從此以后,我木妖族當為公子馬首是瞻。公子或許不知道,我兄弟三人雖不是木妖族的族長,但現任族長卻是我們的子侄輩,當初我兄弟三人潛心修煉,無暇顧及族中事物,這才將族長一位傳與了我的一位侄子。所以,木妖族中的事務及前途,我兄弟三人還是可以做決斷的。也因為如此,我才想請公子恩準我將族里有潛力的子弟遷移至逍遙島,有了這里充足的靈氣,他們必將會有很大的提升。”
微微一頓,他又道:“不瞞公子說,在逍遙島呆了一段時間,我對島上的形式多少也有些了解。依我看來,逍遙島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而公子若是允許我族人進島,恰好可以補充這不足的地方。那么從此之后,至少是在這東海之中,我逍遙島可說固若金湯!”
郁帶衣一旁微微點頭,道:“不錯,現在的逍遙島實力確實不足,雖說有鮫族人在海島外巡視,但他們對島內事務卻力有不逮,而那些石妖呢,拓克圖在的時候,就從沒有傳他們什么可持續修習的功法,可說是不堪大用。而逍遙島面積又大,僅僅有公子和賢昆仲三人,即使能力再強,也終有顧及不到的地方,所以補充陸地上的實力還是很有必要的。”
林小七沉吟片刻,道:“既然這樣,那這事就宜早不宜遲,不如現在就辦吧。老郁,你馬上讓人準備海船,讓絳赤跟著去婆娑島,把凡是愿意跟隨木先生的木妖族人統統接過來。不過,婆娑島上也得留人,萬不可全族遷移,為以后計,那里也算是我們的根據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