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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泰公主沉吟道:“皇祖母對兒臣是真心疼愛的。”
“這些多嘴的人當然不會是你們皇祖母所為。”牧碧微深深的看著她,“問題是,你們皇祖母也不可能把這些別有用心之人都鏟除了!貿然動他們……你以為你們大弟弟的腿,是怎么受的傷?”
新泰臉色一變!
“他是皇長子。”牧碧微嘆了口氣,“幸虧恒郎不是皇長子啊!你明白了嗎?”
“……母妃教訓的是。”新泰公主深深吸了口氣,道。
西平公主很是同情的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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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康公主也在為姬恢擔心,她是個溫柔靦腆的性.子,有了心事,卻不愛說出來,但焦氏早就察覺了,打發了左右,柔聲問:“璃珞可是擔心恢郎?”
“兒臣覺得大兄看著不大好。”長康公主送到焦氏身邊撫養的時候也還沒開始記人,焦氏待她好,兩個人也是猶如親生母女了,長康性格靦腆歸靦腆,焦氏問起來,她也如實道,“兒臣不是說旁的,只是看著就覺得心酸。”
高太后這個祖母再疼孫兒,她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再說這位太后也不是多么精明的人,還那么信任武英郡夫人,蘇家到現在沒作踐死這兩個皇子,實在是為了大局,不想把鄴都世家惹急了……焦氏心中冷哼了一聲,她雖然撫養了長康公主,當然也疼愛長康的,但對姬恢可沒什么感情,就哄著長康道:“恢郎早年不幸染了天花,能夠留得一命已經是福澤遠厚了……如今很該想開一點,趁著這次狩獵在外,你不如陪他到附近多走走,也散散心。”
長康公主抿了抿嘴:“母妃,大兄很不愿意出現在人前呢。”
“那就到后山走走罷。”焦氏道,“后山人少,馬上不去,山上也有飛鶴衛把守,都只是些尋常的小獸,你們遇見了也好試試手。”
長康公主心思不像新泰公主那么多,年紀也要小點,被焦氏勸了幾句,侍者又端上糕點,就這么轉開了心思……
倒是焦氏含笑看著長康公主秀氣的吃著糕點,心里尋思著:高太后當然不肯放任下人用容貌打擊兩位皇子的信心,怎么看這么做的人,與三皇子、四皇子脫不了關系,就算不去論姬深的喜好了,只看著今日大皇子與二皇子的樣子,估計連堅持立長的那般老臣都要動搖起來……儲位不出意外,就在三、四之間了,自己如今有了長康排解寂寞,憑自己的家世寵愛,能夠做到九嬪之首已經相當不錯——再富貴也富貴不到哪里去了,這些事情實在不想插手了,但當年從世婦晉妃是靠了牧碧微,后來端明皇后大封六宮又得罪了牧碧微……這兩年與長錦宮的關系也淡了……不知道會不會被拖下水……
好在姬恢的腿出了問題,這個長子哪怕有幾個死腦筋的老臣還要堅持立長,也不過惹人笑話,否則憑姬恢和長康公主是一母雙生子的關系,自己想置身事外都難,這么說來,害姬恢的人倒也幫了自己個忙……
第十四章 兄弟
新泰公主和長康公主各自尋自己的同母兄弟出去了幾回,究竟一母所出,即使沒有養在一處,總比旁人要親近點,再到姬深跟前的時候,姬恢和姬恒也大方了一點,雖然還是比不上姬恊、姬惟那種朝氣蓬勃的精神勁,也不至于低著頭羞人答答的模樣了。
這一次新泰公主和姬恒出獵歸來,順便一起到牧碧微跟前請安,姬恒跟著姐姐,有些拘束的叫了聲“牧母妃”,牧碧微和氣的免了禮,叫了他到跟前說話,姬恒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見牧碧微神情和藹,又對自己面上的痕跡絲毫不在乎,漸漸也自然起來,他是高太后養大的,應答很是知禮,只是一直留意著牧碧微的臉色,似乎生怕自己不被喜歡一樣。
看著他這般小心翼翼,對比當年孫氏在的時候,新泰公主在生母庇護下長大,即使有楊女史那樣公認嚴厲苛刻的女史教導,仍舊有過跋扈飛揚的時候……牧碧微心中微嘆,對他越發的好了。
這邊說的融洽,未到膳時,牧碧微就開口留飯,又道:“你們大姐姐今日是帶了你們三弟并表姐出去試手了,叫我說不如你們四個人一起做伴,母妃也放心些。”
新泰公主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知道牧碧微的意思是要讓姬恒習慣人多的場合,畢竟身為皇子,沒有一輩子躲著人的,西平公主這三人有牧碧微教導,自然不會嘲笑姬恒,他們身邊的隨從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這樣姬恒即使起初小心翼翼,但看眾人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多少也能增加點信心。
姬恒聽說要和西平公主、姬恊一道出獵,就露出了遲疑和惶恐之色,但被新泰公主拉了一把袖子,他因為自卑的緣故本來就很擔心不被喜歡,難得同母姐姐不介意,處處勸著帶著他,當然是惟恐讓姐姐不高興——更怕得罪了牧碧微,只得硬著頭皮先謝過牧碧微的好意。
三人說著話,晚膳前,西平公主和姬恊、牧鳶娘被簇擁著,打打鬧鬧的回了來,牧碧微沒等他們彎腰就開口免了禮,因見姬恊滿面通紅,額上還掛著汗水,就嗔他:“怎么玩的這么瘋,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擦一擦。”
陪姬恊出獵的侍從趕緊請罪,牧碧微并不理會,只叫了姬恊到跟前,親手拿帕子給他擦著,阿善吩咐了罰他們一個月份銀——姬恊一邊任母親給自己擦汗,一邊道:“兒臣回來時和大姐、表姐賽馬來著,可惜就差一點點贏。”
西平公主得意道:“你若想贏還要練幾年呢,你道縱馬飛躍這一手我練得容易嗎?”
這話說了牧碧微立刻橫過一眼:“誰準你又用的?”西平公主跟著牧碧城學騎術,練這手時,摔過一次,把額頭都磕破了,差點破了相,牧碧微連牧碧城都大罵了一頓,就不許她再冒險,如今西平公主一個高興說漏了嘴,立刻招來牧碧微的呵斥,不禁吐了吐舌頭,大感后悔。
不過她雖然聽著牧碧微的呵斥,卻并不畏懼,左右一看,見姬恒默默的坐在新泰公主身邊,忙轉移話題道:“二弟弟也在這里呢?”
姬恒本來看西平一行回來,就立刻住了聲,以他的經驗,無論是姬恊還是姬惟,有這兩個弟弟在的任何場合,他和姬恢都沒什么存在感了,何況是在姬恊的生母跟前?
不想西平會問到自己身上,忙垂手起身道:“是。”
西平笑著道:“二弟弟不必拘束,我今兒還和三弟、表妹說呢,你們姐弟兩個好,也別總把咱們丟下呀!明兒咱們一起出去玩怎么樣?”見姬恒還是沒坐下,忙又道,“咱們都是自家姐弟,你坐下來說話就好。”
姬恒依言坐了——卻不知道怎么說才好,就本能的沉默起來。
新泰公主見狀,只好替他圓場道:“母妃方才還這么說了。”
“那樣正好。”西平就招呼道,“二弟弟就在這兒用晚膳罷。”她雖然現在不跟牧碧微住了,但因為是一出生就由牧碧微撫養的,一向拿澄練殿當自己家,如今在西極行宮,也很自然的以牧碧微這兒的小主人自居。
“母妃早就說了。”新泰朝她扮個鬼臉,“大姐做好人晚了一步!”
西平道:“咿,你們不是才過來的?我還道母妃沒來得及說呢。”
牧碧微笑道:“瓔珞和恒郎過來有些時候了。”
這時候姬恊已經吃了兩塊點心一個果子,樊氏正細心的拿帕子替他擦著嘴角,又小聲提醒晚膳快要上來,不要繼續吃了,姬恊答應之后,看了看姬恒,記起牧碧微叮囑過不要在這個二兄跟前提的話題,但也不能冷落或歧視了他,琢磨半晌,熱情道:“二兄,明兒咱們再賽馬怎么樣?”
姬恒實在是不習慣這樣眾目睽睽之下說話的,但又不能不理姬恊,所以漲紅了臉,道:“好。”被新泰公主暗中拉了把衣角,顯然是嫌他只說一個字態度過于生硬,只得又道,“我騎術不大好。”
“我也不好。”姬恊高興的道,“咱們一起請教我小舅舅罷?大姐的騎術就是小舅舅教的。”
姬恒胡亂應了一聲。
牧碧微就問:“你們今兒遇見小舅舅了?”
“不是遇見的。”西平看了眼姬恊,笑著道,“是三弟向父皇要來的。”
“咦?”
姬恊先思索了下自己這么做應該沒犯什么錯,這才繼續道:“四弟要他的舅舅陪,兒臣也有舅舅,所以也跟著提了句。”
“是惟郎先要了,你跟著說的?”牧碧微奇道,“他要武英郡世子陪他狩獵嗎?”
姬恊道:“四弟向父皇說,他想和他的舅舅、表兄一起,父皇準了,兒臣早就聽大姐說小舅舅騎術好了,就順口也提了下,父皇就把小舅舅給兒臣了。”
他說的坦然隨意,姬恒眼中流露出來分明的羨慕——他既羨慕姬恊和姬惟都有能夠隨駕的舅父,更羨慕他們在父皇姬深跟前能夠彼此隨意的相處……姬深看到長子、次子時分明黯淡下來的心情與見到女兒或三子、四子時格外愉悅的差別是個人都能發現,雖然新泰公主及時的伸手過去握緊了姬恒的手,但姬恒絕望的想,也許自己這輩子都不能在父皇跟前有姬恊這樣坦蕩無懼的態度罷?
天花落下的疤痕毀去的不僅僅是儲君之位,更是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