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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嘆了口氣，因無外人在，她有些不能說的話也索性問了出來：“貴嬪這是拿本宮擋在前頭呢，可本宮到底要靠著她，本宮哪里不指望她好嗎？怎么貴嬪這些事情也不透個風(fēng)，如今是沒出事，若出了事，本宮想替她攬著都不曉得怎么說，你說貴嬪這到底是什么個意思？莫非本宮與她一同起于微末竟也不得她的信任嗎？”

“娘娘何必多心？”柯氏道，“奴婢想著許是貴嬪娘娘如今事情多，說話也未必方便的緣故。況且貴嬪娘娘掐著娘娘的小日子，今兒這湯娘娘定然是不能親自送的，云臺宮里如今也沒幾個能每個月都被召幸?guī)状蔚娜?，推了出去也無妨，安福宮那邊，牧氏前腳才隨帝輦走了，后腳人就追到宣室殿，太后娘娘有話說也就罷了，恐怕貴嬪擔(dān)心的，是太后娘娘因此對她的身孕有所算計(jì)！”

“唉，若是尋常人家，便是貴嬪算不得正室，兩年無所出，聞?wù)f妾室有了身子，做主母的也只有替兒子高興的道理，這皇家卻叫貴嬪反而戰(zhàn)戰(zhàn)兢兢。”唐氏不免嘆了口氣，“貴嬪也真是可憐，本宮只望她吉人自有天相，如當(dāng)年立后之事里最后雖然未能入主桂魄宮，卻也不曾落到太后手里一樣，能夠平平安安的誕下皇嗣吧！”

柯氏在旁勸說道：“娘娘也別說那喪氣的話兒，尋常人家的妾室一舉一動都要主母準(zhǔn)許，哪里比得上宮妃尊貴？何況陛下至今無后，若是貴嬪誕下皇子，將來樂年殿的福分，娘娘未必沒有！”

想到連姬深見了都要行個半禮稱一聲溫母妃的溫太妃，唐氏也有些羨慕，只是嘆道：“溫太妃好歹還有個高陽王，本宮也侍奉陛下兩年了，到底福分有所不及?！?

“娘娘正當(dāng)韶華，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笨率系?。

唐氏對她的勸說也只是一笑了之，心里卻在尋思那湯藥到底還是與孫氏說上一說，等自己方便了也討一碗送與姬深……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盟（上）

第二日晌午前聶元生又進(jìn)了宮，他來的卻是不巧，姬深正被高太后召去了和頤殿，牧碧微卻是聲稱要去風(fēng)荷院里為他預(yù)備梅糕沒伴駕，聽葛諾飛奔回風(fēng)荷院來稟告，道聶元生正在宣室殿里喝茶，牧碧微與阿善對望了一眼，問道：“那邊可是顧奚仆在陪著？”

葛諾垂手點(diǎn)頭：“看聶侍郎的樣子也無什么急事。”

“青衣方才還在尋昨兒戴著的一支碧玉簪子，可別是掉在了宣室殿？”阿善忽然道，牧碧微會意，一扶鬢角，道：“才在找的頭暈，倒是糊涂了，昨兒我可不是大半時辰在宣室殿里頭？必是不仔細(xì)掉在了那里，也難怪方才在內(nèi)室里頭一路尋出來都不見蹤跡?！?

“那碧玉簪子乃是御賜之物，怎能輕忽？”阿善便道，“奴婢老眼昏花的，也才見過幾眼，怕是認(rèn)不真切，還是青衣自己親自去尋一尋罷，免得遲了還不知道弄到了什么地方去！”

牧碧微正待接口，旁邊原本奉茶的挽衣卻不及葛諾機(jī)靈，殷勤道：“奴婢雖然也只瞧過幾回，卻是記得的，這點(diǎn)子小事何勞青衣親自跑腿？就交給奴婢罷！”

“挽衣你忘記陛下從甘泉宮回來了就要嘗善姑做的梅糕的？”葛諾忙道，“一會那和面的差使莫非叫青衣與挽袂姐姐來做嗎？”

挽衣難得獻(xiàn)一回殷勤卻立刻被葛諾當(dāng)眾駁了，她究竟年紀(jì)小，頓時覺得羞愧難當(dāng)，漲紅了一張臉兒，又怕牧碧微覺得自己愚笨，小聲請罪道：“是奴婢想差了，求青衣饒恕！”

牧碧微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仔細(xì)幫著阿善好生做事就成了?！闭f著又看了一眼葛諾，見他低眉順眼的垂手而立，一副乖巧的模樣，心想挽袂那么勢利的人認(rèn)下這個干弟弟倒也有幾分意思，比之看著精明內(nèi)里卻糊涂的挽袂和眼前這還懵懂著的挽衣來，這葛諾倒是個聰明知機(jī)的。

不過這些她心里想了想，卻也沒有對葛諾流露出贊賞之色，便款款起身道：“你們幫著善姑好生打下手，我去去就來！”

葛諾和挽衣自是連聲應(yīng)是。

牧碧微出了風(fēng)荷院，沿著宮道向宣室殿走去，只是才走了不多遠(yuǎn)，卻見迎面一人緩步而來，狐裘微敞，露出里頭蒼色素緣袍衫的交領(lǐng)來，那人意態(tài)閑適，仿佛正信步賞景，可不正是聶元生？

見自己還沒到宣室殿就遇見了他，牧碧微反而停下了腳步，短暫的思索了一下，方走了過去，聶元生眼角瞥見，忙含笑行禮，牧碧微盯著他看了片刻，方還了禮，似笑非笑道：“聶侍郎卻是好興致，妾身方才看侍郎悠閑自在的模樣差點(diǎn)不敢出來以免打擾了侍郎的雅興了?！?

“陛下想是還頗要些時候方能回殿，內(nèi)司有事叫了顧奚仆過去清點(diǎn)不久后的春衣，下官在殿中待得無趣，因而出來走動，不想遇見了青衣?！甭櫾φf道。

牧碧微淡淡的笑了一笑：“如此說來倒是妾身誤會了，妾身還當(dāng)侍郎又要作那逾墻叩窗之事呢！”

“此路也通往風(fēng)荷院，若青衣要這么想，下官也不敢否認(rèn)?！甭櫾谷徽f道。

見他如此，牧碧微頓了一頓，方繼續(xù)道：“侍郎也說了，此路也通往風(fēng)荷院，卻并非只通往風(fēng)荷院，所以侍郎此行，未必一定是來尋妾身的?！?

聶元生微微而笑：“是與不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橫豎下官如今遇見的是青衣?！?

他這話中似有別意，牧碧微略偏了偏頭，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復(fù)道：“不論侍郎今日是不是來尋妾身，妾身這會出了風(fēng)荷院，倒是想去尋侍郎的。”

“青衣但請吩咐！”聶元生聞言，立刻拱手道。

牧碧微笑了一笑：“侍郎身手好，就不必為難妾身在此處吹著冷風(fēng)了吧？何況此地雖然僻靜，究竟不免會有宮人偶然經(jīng)過，當(dāng)然，侍郎得陛下信任，可妾身聽說有句話叫做積毀銷骨、眾口爍金?！闭f到此處，見聶元生若有所思，卻并未出口反對，便掩袖輕笑了一聲，道，“妾身先回風(fēng)荷院了?！?

也不等聶元生同意，便折回了風(fēng)荷院里去。

一直守著院門的呂良見她出門不久就回來，有些奇怪，只是此人素來沉默，也只默默的開了門又關(guān)上，倒是過了九曲長橋，葛諾見著了奇道：“青衣可是忘記了東西？”

“我才想起來聶侍郎既然進(jìn)了宮，多半是在東暖閣里喝茶呢，那碧玉簪子若正掉在了那里頭，豈不白跑一趟？”牧碧微隨口道，“因此走到一半先回來了。”

見只他一人在廊上，知道挽袂和挽衣多半是在廚房里替阿善打著下手，便也想把他支些事兒做：“先前藏的梅花怕不新鮮了，我院子里的這一株留著看著玩，你若是空著，不如去到宣室殿外頭那幾株摘些好的來，左右這事兒陛下也是準(zhǔn)過的?！?

葛諾忙應(yīng)了。

牧碧微這才向后頭走去，到了她起居之處，進(jìn)門后反扣了門閂，到了內(nèi)間，便將上回聶元生叩開的那扇窗開了，只虛掩著。

這邊她才從錫奴里斟了兩盞茶，那邊窗欞便是一聲輕響，聶元生飄然而入，落地?zé)o聲，不驚點(diǎn)塵。

牧碧微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這點(diǎn)時候翻.墻過庭的卻依舊神態(tài)自若，不覺贊了一句：“侍郎究竟是陛下伴讀，武藝果然不俗?！?

不想聶元生解下裘衣，在她對面大大方方的坐了，卻笑著道：“青衣這話說的不對，皇家伴讀，當(dāng)初陛下還為永寧王時，又已得高祖皇帝垂青，即使名師云集，下官又如何敢搶了陛下的風(fēng)頭？因此不論什么，既不敢不學(xué)，也不敢多學(xué)，這點(diǎn)兒功夫，也就是青衣乃是閨閣女郎，所以不曾被傳牧家之藝，放到了令尊與令兄面前，可未必夠看。”

牧碧微揚(yáng)了揚(yáng)眉，似笑非笑道：“侍郎自來氣定神閑，今兒怎的就訴起苦來了？妾身想著，縱然做伴讀時侍郎是尷尬過回回，然而如今陛下對侍郎信任愛重，眾臣皆莫能及！侍郎又何必還要惦記著從前的小心？”

“所謂居安思危。”聶元生笑了笑，也不再與她轉(zhuǎn)著圈子，開門見山道，“聞?wù)f昨日牧尹入宮求見，今兒就將辭表交到了左右丞相處，是以下官今日進(jìn)宮，的確有與青衣一晤之意。”

牧碧微盯著他看了片刻，淡淡的笑了：“原本呢，妾身也不想家父在外奔波，只奈何阿爹他重視先人之志，侍郎若要妾身幫著勸說阿爹留在鄴都，只怕妾身力有不及?！?

“牧尹重回西北，乃下官之所望，又怎敢叫青衣阻攔牧尹前程？”聶元生聽了，面露驚訝道。

他這么說，牧碧微面上便維持不住沉靜，露出分明的訝色來！

見聶元生目中劃過狡黠，牧碧微心下暗怒，只是她究竟頗有心機(jī)，思忖了片刻，卻按捺下去，沉聲道：“聶侍郎既然是特意進(jìn)宮來與妾身見面的，若還要遮遮掩掩，倒仿佛從前到現(xiàn)在一直是在消遣妾身了！”

聶元生安然笑道：“下官豈敢隱瞞青衣？只不過青衣雖然才入宮闈，卻是個心里有主意的，下官與青衣不過見過幾回罷了，空口無憑，未免交淺言重，叫青衣起了疑心，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既然如此，聶侍郎又如何會在此處？”牧碧微蹙起了眉問。

聶元生笑了一笑，仿佛隨意的：“昨日牧尹入覲，聞?wù)f青衣得陛下恩準(zhǔn)，父女得以私下交談，以青衣的聰慧，窺一斑而知全豹實(shí)在不奇怪，因此如今下官再來，才能夠把話說的明白?！?

牧碧微不甘心被他牽著話題走，便淡淡道：“侍郎這番話說的卻也太小覷妾身了！妾身進(jìn)宮以來，侍郎朝議援手在前，前日贈藥在后，便是相交不久，難道妾身一點(diǎn)兒感恩之心也無嗎？有什么話，早先不肯說，非要等妾身之父進(jìn)宮后才肯透露？不瞞聶侍郎，昨兒陛下帶了西暖閣前的兩位公公離開后，因時間倉促，也不過談了幾句大兄婚事罷了！”

聶元生笑了一笑道：“茲事體大，青衣是聰慧之人，想必聽過之后，必能原宥下官之謹(jǐn)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