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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知聞言怔住,答案遲疑幾秒才從她口中蹦出來,“三月十六。”
——她沒有告訴晏楚和,其實打從六歲以后,她再也沒有為自己慶生過。
其實周圍的人多少都知道生日對于她來說是個禁忌,所以她已經許久不曾被問過這個日期。不知為什么,這個問題從晏楚和口中出來,她就覺得心底的刺好像也沒有那么銳利。
將日期告訴晏楚和以后,沈歲知沒有說其他多余的話,指尖點擊鍵盤上的“確認”,就聽到咔噠聲響,是密碼鎖解開了。
——三月十六,還有兩個多月。
晏楚和將這個日期記住,沒再說什么,讓沈歲知好好休息。
沈歲知解開密碼鎖,按下門把手徑直推門而入,卻沒想到起居室內昏暗無比,與外面敞亮完全是兩個世界,雙眼由于沒能完全適應光線,她除了濃重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乍一看,就像是看不到邊界的深淵。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腳步有些踉蹌。
她自認自己沒有發出其他任何聲響,但晏楚和不知怎的就迅速發現這邊異樣,急促腳步聲響起,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來到身邊。
“怎么回事?”晏楚和蹙眉問,“身體不舒服嗎?”
沈歲知這會重新站在光亮中,緊繃的神經緩過來不少,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沒事,就是房間太黑,嚇我一跳。”
晏楚和聞言走到起居室門口,在墻邊按下什么,房間內的折疊窗簾便自動傾斜角度,讓陽光涌進室內,這才讓沈歲知感官上舒服許多。
“原來是折疊窗簾,我說怎么黑黢黢的。”沈歲知了然地走進屋中,扭頭對他笑了下,“謝謝啊晏老板。”
晏楚和想起之前在薩克森州酒店的那次電梯事故,在黑暗封閉的環境內,她的恐慌程度遠高于常人,再結合這次意外,他愈發確定沈歲知的怕黑是有原因的。
思忖片刻,他還是決定開口:“你之前說過,你有幽閉恐懼癥。”
沈歲知點頭,拍了拍柔軟的床鋪,在床邊坐下,望著他道:“是有這么回事,不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問起這件事,但還是坦誠回答了。
晏楚和得到肯定回答后,他開口,語氣中難得含著些許猶疑的意味:“能告訴我原因嗎?”
沈歲知沒作聲,只有指尖稍稍動了下。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不禁感覺有點驚訝,關于當年的事情,她除了蘇桃瑜外沒有再同別人說過,倒也不是怕,只是下意識去忽略那場事故。
“你想知道啊?”她笑,抬手招了招,“離太遠了,過來我就告訴你。”
晏楚和反手將門闔上,朝這邊邁出幾步,維持著彼此之間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需要沈歲知抬頭仰視,也不會過于親昵。
沈歲知對他這種紳士行為習以為常,斟酌片刻,她才語調平緩地說出幾個字:“我小時候,被綁架過。”
晏楚和眉間微攏,眸底色澤濃重幾分,他沒有說話。
“綁架我的人是沈擎對頭公司的老總,破產后走投無路,帶著幾個親信把我綁走,以此勒索沈擎,給足夠他們生存的錢。”她神色平靜,像在講述他人的故事,“我那時很小,他們把我藏在大號行李箱里,拖到廢棄工廠,把我鎖在一個幾平方米沒有窗戶的小黑屋里,然后用手銬把我的右手和鐵欄拷住,防止我逃跑。”
“當時他們給沈家打電話,那人讓我對電話喊救命,我不肯,他就把我扔地上踹。不過我最后也沒喊,只對著他罵了聲,估計電話那頭也聽清了。我被關在小黑屋也不知道多久,每天一頓飯保證餓不死,也不知道那時候自己怎么活下來的。”
說到這里,沈歲知沒忍住笑了聲,“我剛開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還試著掙脫手銬,結果最后弄得都是血也沒掙開,就沒完沒了的數過了多少秒。”
“沈擎帶著警/察找到我時,我還發著燒,好像就剩一口氣兒了,結果送去醫院給救回來了。其實我現在也不知道那時自己怎么活下來的,明明求生欲望也沒那么強,可能老天想留我這條命。”
說完,她無甚所謂地聳聳肩,全然沒有沉痛感覺。
晏楚和張口想說什么,卻覺得喉間干澀無比,他問她:“你在那個房間里,被關了多久?”
沈歲知想了想,稀松平常得像是說自己去哪里玩似的,“我自己不知道,不過聽警/察說是七天。”
整整七天。
綁匪第一天就給了沈家消息,沈歲知卻獨自在那種地方熬了七天。
晏楚和只覺得澀然。
他憤怒、疼惜、難過、后悔,太多種情緒交錯,他最先感受到的卻是彷徨。他的原生家庭與成長環境,注定了他的三觀與涵養,他不曾見過世界的背面,即使知曉這樣的存在,卻也沒親自觸碰過。
——他是始終走在陽光下的人。
可是在某天,他意外的撿到了一顆星星,灰色的,并不閃亮,有瑕疵。
但就是無比特別。
沈歲知把右臂袖子挽起,露出那截白皙小臂,上面的紋身張揚放肆,卻并不讓人覺得反感。
“喏。”她把手臂抻平,傾身湊到晏楚和眼前,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胳膊上除了刀疤,還有別的痕跡在。”
將那串星月菩提向下拽了拽,她手掌往后折了折,讓手腕處的皮膚更加醒目,白得近乎可以用脆弱易碎來形容,晏楚和下意識托住她腕子。
距離被拉近,他垂下眼簾,看到那白皙柔嫩的肌膚上有一道橫向的疤痕,顏色較深,邊緣并不整齊,不難看出當時傷口的嚴重程度。
這道痕跡被沈歲知用紋身蓋住些許,不特意看很難發現,先前他根本沒有仔細關注過,此刻被沈歲知坦白,他才知道這道疤的存在和來歷。
“這就是我當時弄出來的,那手銬還銹了,也不知道我那時候怎么這么死心眼。”沈歲知說完,自己也笑了笑,仿佛毫不在乎這段痛苦過往。
“這疤估計消不掉了,我也沒打算做手術修復。”她隨口問他,“是不是很丑啊?”
晏楚和沒有回答。
沈歲知本來也不是正經問的,沒指望他回應自己,正在她打算收手之際,晏楚和稍稍加重搭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無聲制止她的行為。
在她抬頭看向他之前,她便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男人低沉平靜的聲音。
“我吻過。”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