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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怡婷長嘆一口氣,聲音比蚊子還小:“沒事。”
說完,趙怡婷垂下頭,專心地去喝那杯熱茶。看那意思,她是一個字都不愿多說了。
既然她不愿意說,我們也不好一直追問。這件事,仿佛一個巨大的陰霾,投射在我們每個人心里。
下午,周蕊蕊摘了些別墅后院的蔬菜,隨便炒了幾個小菜。可能是那些蔬菜沒用過化肥農藥的緣故,味道倒不錯。醉意退下去后,大家都有些餓,吃得噴香。
農村的夜晚來得特別快。天黑后,整個別墅附近都看不到燈光,就連大塘古村也是黑漆漆的,顯得格外寂靜。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蟲,嘰嘰喳喳地叫個沒完。
別墅里房間很多,周蕊蕊叔叔原本就設計成旅店格局,每個房間都有一張雙人床。因為白天發生的怪事,誰也不愿意單獨睡,四個人又不能全擠在一個房間里。我們挑了樓上兩個相鄰的房間,我和張語萱睡一間,周蕊蕊和趙怡婷睡一間。
有人說,月亮潮汐能影響人的情緒,所以人們夜晚比白天更容易多愁善感。那晚,冰冷的月色從窗欞的縫隙中投射進來,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純凈的雪地里,莫名地就有些感傷,想念家里的親人。
于是,我撥打家里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撥打朋友的電話,也打不通。仔細看看,手機熒屏顯示有信號,怎么會打不通呢?換成張語萱的手機來打,依舊打不通。難道是因為這是山區的緣故?可是,白天,趙怡婷怎么能接到電話?
想起趙怡婷接到的那個電話,心里就發毛,背后直冒冷汗。世界上怎會有那種可怕的手機鈴聲?那哪是音樂,根本就是殺人的兇器!心理素質稍微差一點,或者情緒稍微低落一點,聽到那種能讓人心靈震撼、傷感到極致的鈴聲,想不自殺都難!莫非,那就是傳說中的《黑色星期五》?
張語萱也睡不著,輾轉反側,后來索性坐起來和我聊天。
“小夢,我總覺得這里不對勁。”
“嗯。”
“你有沒有發現,這棟別墅很古怪?”
“應該沒什么吧。”我嘴里這么說,其實心里也是疑心重重。也許,我真的不應該來這里。
張語萱縮了縮頸脖子,嘴唇湊到我的耳朵邊,小心地說:“我總覺得,這里似乎躲著什么東西,在暗處偷偷看著我們。”
我心中一驚,原來,不止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我想了想,說:“這棟別墅并不大啊,結構也不復雜,應該躲不了人。”
“我沒說是人!”話剛出口,張語萱似乎有些后悔,緊緊地靠在我身邊,一雙黑亮的眼睛四處張望。
“或者,有人在別墅里裝了攝像頭和竊聽器?”
張語萱歪著腦袋看著我說:“有這個可能。”
我從床上起來,在房間里仔細搜索。我搜得很慢,一個死角都不放過,凡是有可能置放攝像頭的地方都找遍了,一無所獲。
半個小時后,我回到了床上,對張語萱搖了搖頭:“沒有。”
沒找到攝像頭和竊聽器,懸在半空的心非但沒放下,反而更加不安了。張語萱說得沒錯,我也有那種直覺,察覺到這棟別墅里,肯定不止我們四個人,肯定有些其它的什么東西跟隨著我們。否則,怎么會接到那么可怕的電話,趙怡婷怎么會被嚇得那樣。
張語萱的膽子本來不算小,曾經多次一個人獨自去外地旅游。但現在,她卻憂心忡忡,坐立不安。
“曉夢,你說,這個世界上,有沒有鬼?”
我白了她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本來是想說沒有的,但不知為什么,這種時候,怎么也沒膽量說出來。
張語萱看我沒有回答,自己也覺得有些無趣,坐在床上想著心事。
我閉上眼睛,想讓自己放松點。可是,和張語萱一樣,心里總是無法沉靜下來。是的,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一股強烈的不安襲上心頭。
我集中精神,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終于發現了問題所在。
“語萱……”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有沒有發現,隔壁的房間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敢肯定,隔壁的周蕊蕊和趙怡婷不會這么快就睡著。雖然房間的隔音效果不知道怎么樣,但絕對不至于一點聲音和動靜都聽不到,除非——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因為我的提醒,張語萱也想到了。她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張了張嘴唇,卻根本沒發出聲音,竟然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24
房間里靜得可怕。
心跳加速,時間開始放慢腳步,仿佛電影中的慢鏡頭般。
側耳聆聽,窗外傳來稀稀拉拉的昆蟲鳴叫聲,細微卻尖銳,仿佛在尖叫。
我故作鎮定,勉強露出個笑臉:“語萱,別瞎猜了,也許她們白天太累了,現在已經睡著了。”
張語萱沒說話,鬼頭鬼腦地東張西望,似乎在確定這個房間是否安全。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其實,我何嘗不知道,猜測她們在隔壁房間已經睡著了并不現實。但在這種情形下,只能將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本來,我還想為自己的推測多解釋幾句,想想,又沒意思,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對于疑惑,我用了一種最簡單卻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行動。
張語萱驚恐地望著我,眼睜睜地看著我起床、穿鞋、步行、打開房門。這些事,在平常微乎其微,但此時,每個細微的動作都緊緊牽引著張語萱的心臟。
打開房門前,我特意回頭望了望張語萱。此時,張語萱有個聳肩的小動作,似乎想從床上跳下來阻止我。然而,不知道是因為缺乏勇氣,還是其它方面的原因,她終于還是放棄了,頹然地坐在床上,雙手抱胸,仿佛一只欲振乏力的受傷小鳥,我見猶憐。
門打開了。
走出房間,眼前仿佛懸掛著一層薄薄的黑紗,看什么都是灰沉沉的,一片朦朧。地板很結實,水泥澆灌的,堅固度可想而知。可是,一腳踩下去,虛浮不定,仿佛踩在旋轉的球體上。
我知道,由于太過緊張,頭腦有些眩暈。我閉上眼睛,深呼吸,平穩心跳,讓眼睛習慣黑暗。再次睜開眼睛后,我的視線觸及到了隔壁房間。
房門沒有關,半開著,仿佛一個深不可測的幽洞。
奇怪的是,房間里竟然沒有燈光,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難道,她們真的都睡著了?一切,不過是我和張語萱的庸人自擾?
我緩緩地邁開步伐,躡手躡腳走過去。
突然,風乍起,極度陰冷,從半開著的房門里悄無聲息地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