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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的兒子。”這種事情,都是高門秘事,不足為外人道,早前這個孫子老夫人也是不認(rèn)的,誰料這仗打了一年又一年,大爺也就在外邊耽擱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眼看就要到而立之年了,膝下只有這么一個兒子。
老夫人也就默許了,說是想要今年接回來一起過年。
“嘖嘖。”毛不思跟聽故事似的,邊聽邊跟著石榴來到前廳,除卻幾張熟悉的臉,剩下的,自然就是今天進(jìn)來的了。
小男孩年紀(jì)不大,身邊跟著個長胡須的老先生。
“這是你三嬸。”老夫人開口。
“見過三嬸。”男孩不卑不亢,怎么看都是費了心血教出來的。
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雙目威而不怒,耳側(cè)一顆痣生的極好,搭眼一瞧,毛不思就知道,這是個不凡的命格,當(dāng)下就有些蠢蠢欲動,雙眼放光,八字,這種模樣的孩子一定要看八字。
“夫人好眼力。”毛不思在劉府排第三,自然而然的就坐在男孩旁邊,一直跟著他的老先生接著倒茶的機(jī)會低聲開口。
“你是術(shù)士。”身上縈繞著淡淡香火味。
“萬沒想到,竟與夫人是同行。”老先生端了茶遞給男孩,“不知師承何處。”
“我姓毛。”毛不思的術(shù)法是家傳,真遇到懂行的,瞞都瞞不過去。
“南桐毛家。”果然,那術(shù)士一點就明,繼而又笑道,“只是南桐與此地相隔甚遠(yuǎn),除了一名年邁的婦人,老道亦不曾聽聞毛家還有女子習(xí)術(shù)。”
“我只說我姓毛而已。”毛不思心里有了底,手里的小把戲自然不敢再拿出來,只厚顏道,“家中是做生意的。”
心中倒是有些可惜,那男孩的命數(shù),她倒還真想推演一番。
☆、三魂契合
比起外面的熱鬧, 三爺?shù)脑鹤语@然要清冷許多,他不喜熱鬧, 院中的下人也不敢鬧騰, 只如往常般做著手上的活計。
劉尋坐在書房望著手中的電報,大哥所處的邊境因著年前大旱, 糧食不足,這個冬日過的不算太好, 偏生北方又遇到幾十年未遇的暴雪, 糧車被堵在路上,一時半會到不了他手中。
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把那個孩子帶回府養(yǎng)著, 是大哥的意思, 以往他顧念著大嫂的面子,從不過多的談起外室的孩子, 可這一次, 竟是連臉面也不要了, 求他幫著勸母親一回。
“情況竟已經(jīng)壞到了這種地步。”三爺遠(yuǎn)離邊界,只能憑著臨近幾個地方發(fā)來的電報評估當(dāng)下的環(huán)境。
不容樂觀。
這是他得到的結(jié)果。
“三爺。”門外響起宋陽的聲音, “小少爺和先生來了, 想見您。”
“請進(jìn)。”電報被收回抽屜中, 三爺這才摘了眼鏡, 起身去迎。
“三叔。”男孩單名一個念字,年歲不大,倒是跟三爺頗為熟悉, 臉上難得掛了稚氣,他身后的術(shù)士也沖著三爺頷首,跟著劉念一同跨進(jìn)書房。
“孟先生請坐。”三爺揉了揉劉念的腦袋,對著他身后的男人發(fā)出邀請。
“三爺不必客氣。”孟祥呈也不推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笑道,“我方才見了三夫人,果真如您所說,是個會些術(shù)法的。”
“我今日邀先生跟著念兒一同入府,便是想請先生在我府上多住些時日。”三爺開門見山,他與孟祥呈相識也不算不短,素知他是個直來直往的人,也就不跟他繞圈子。
“可是之前與我說的那事?”孟祥呈身子微抬,從進(jìn)門開始,他就不停地打量著三爺,周身依舊不見丁點邪祟之氣,莫說三爺身上,就是整個劉府,從外到內(nèi),都沒什么奇怪的氣息存在。
三爺點頭,“先生當(dāng)初救過小侄一命,大哥與我都甚是感激,也承蒙先生不嫌棄,愿意每年抽出些時日留在此地為念兒調(diào)理身子,我本不該過多叨擾,可您也知道,如今的城里波濤暗涌,外界又虎視眈眈,我斷不可在這個節(jié)骨眼出事。”
“這就奇怪了,我修習(xí)多年,自認(rèn)見過不少怪事,可三爺這種夜間被人奪取意識的,倒是聞所未聞。”孟祥呈皺眉,繼而又舒展開來,“罷了,等月上枝頭,老夫親自會會他。”
孟祥呈這一呆就是一下午,枯燥的劉念直打瞌睡,老夫人那邊來人喚了好幾次,還沒進(jìn)門,就被三爺給打發(fā)出去了,說是要給男孩講講府里的規(guī)矩。
“大過年的,什么規(guī)矩不能留在年后講。”老夫人喝著茶,嘴上說著不滿意,可面上一片悠閑,隨便絮叨了兩句,又繼續(xù)和幾個兒媳婦說話兒。
“母親,要不,我去叫一下三爺吧。”隨著天色漸暗,毛不思的心也提上了嗓子眼,他人都道孟先生是劉念的讀書師傅,這才跟著一起入府的,但毛不思明白,那哪里是個教書先生,那擺明了是個得道的高人,還是肚子里有本事的那種。這會子跟劉尋一起縮在院子里,指不定在密謀些什么,她倒是不怕,可還有馬明義啊,太陽落山的瞬間,就是他醒過來的時候,心里有些急迫,“這都該吃晚飯了。”
“弟妹啊,不是我這個當(dāng)嫂嫂的說你,這太陽還掛著層紅邊呢,晚飯怎么也得再等上幾個小時。”言罷,還傳來了幾聲打趣的輕笑,“你若是餓了,我讓鈴鐺去弄些點心墊墊可好?”
“我的確餓了。”毛不思也顧不得這么多,順著對方的話一口應(yīng)了下來,“就不勞煩二嫂了,我自己去。”
說完,沖著劉老夫人飛速彎腰鞠躬,然后頭也不回的沖出老夫人的院子。
“唉,這副小家子做派,配給老三也太可惜了。”
“算了,隨她吧。”她配不配得上自己的兒子,劉老夫人能不知道嗎,只不過有些事自己知道就成了,說不得外人聽。
時間滴答滴答的流逝,墻上的鐘表緩緩地旋轉(zhuǎn)著,三爺起身去添茶,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從他的眼簾上擦過,再睜眼,便已換了個人。
上好的雪山銀尖,被滾燙的開水沖過,蕩起陣陣清香。
眼前的玻璃反射出身后正坐的人影,一旁的小孩早就趴在茶幾上,不知道夢到何處。
自從知道他的存在,劉尋夜晚從不在書房留人。馬明義看著壺中淡色的茶湯,如今不光留下了,還留了不止一會兒。
轉(zhuǎn)身回到桌案前,他對著面前的兩盞空杯子滿上。他是人,不是神,算不到未來亦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要做些什么,即便表現(xiàn)的再淡定,心中還是如同藏了一面鼓,‘咚咚’地響個不停。
“三爺。”一只大手按住馬明義的手腕,聲音緩緩流出,“天黑了。”
該來的,躲不了。
馬明義不答話,只瞧了孟祥呈一眼,繼續(xù)把茶水滿上,等他優(yōu)雅的喝完,才抱著胳膊,與眼前人隔著茶幾對視。“所以呢?”
“所以……”孟祥呈看著劉尋,沒變,什么都沒變,周身毫無半分陰邪之氣不說,甚至連氣息都與三爺一模一樣,若不是他眼神充滿防備,饒是他也分不出,現(xiàn)在的這個人和之前的劉尋有什么不同,“你是誰?”
“劉尋找你來,不就是為了弄清這個問題么?”馬明義背靠在單人沙發(fā)上,下巴微抬,瞇著眼道,“怎么還問我?”